第84章 实验场日志(1/2)
纯白色的荒原延伸到视野尽头,灰色的天空低垂,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变得模糊。调律者站在那座扭曲建筑前,仰头看着斑驳的牌子。
“闲人免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三色交织的身体在这片灰白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胸口处,结晶已经与身体完全融合,只在皮肤下隐隐透出七色流光,那是七个胚胎沉睡的位置。
“既然门开着,”他轻声自语,“那就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踏入大门的瞬间,世界切换。
纯白荒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金属质感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门,每扇门上都贴着标签,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天花板的照明灯一半亮着惨白的光,一半已经熄灭,让整条走廊笼罩在明暗交替的诡异氛围中。
调律者走向最近的一扇门,标签上勉强能辨认出:“第七次融合实验·样本库A-7”。
他试着推门,门锁着。但当他手指触碰门板的瞬间,门上的标签突然亮起,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园丁文明研究员正在记录:“实验体A-7,基于机械文明与植物文明的规则融合。初期表现良好,但第七天开始出现自我认知紊乱,声称自己‘既是齿轮也是叶脉’。建议终止实验。”
影像结束,门自动打开了一条缝。
调律者犹豫了一秒,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约三十平米。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培养舱,但舱体已经破碎,里面的营养液早已干涸,只剩下一些褐色的污渍。地板上散落着奇怪的残骸——一半是生锈的齿轮和电路板,一半是枯朽的藤蔓和叶片。
墙壁上布满了抓痕,深深浅浅,有些痕迹里还嵌着半金属半植物的组织碎片。
“既是齿轮也是叶脉……”调律者喃喃重复,蹲下身查看那些残骸。他能感觉到这些残骸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规则波动,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形式被强行焊接在一起后的痛苦回响。
胸口处,七个胚胎中的几何晶体胚胎和另一个代表植物规则的翠绿胚胎同时发出微光,似乎在与这些残骸共鸣。
“你们也感到难过吗?”调律者轻声问。
胚胎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传递出模糊的情绪——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类似“物伤其类”的共鸣。
他退出房间,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走廊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调律者继续前行,经过一扇扇门。有些门在他靠近时会自动播放记录影像,有些则毫无反应。
“第三次融合实验·能量体与实体物质”——影像里,一个光团在培养舱中不断在实体与虚影间切换,最终炸成一团无序的能量云雾。
“第五次融合实验·逻辑生命与情感生命”——地板上散落着无数写满公式的纸张,每张纸都被泪水浸湿,字迹模糊。
“第九次……失败。”
“第十一次……失败。”
“第二十三次……样本自毁。”
每一段影像,每一扇门后,都是被强行拼凑后又崩溃的存在。调律者越往前走,胸口胚胎们的共鸣就越强烈。它们虽然被首席成功创造并稳定下来,但本质上与这些失败品同源——都是规则融合的产物。
走到走廊中段时,他停在了一扇特殊的门前。
这扇门没有标签,但门板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初号机培育室·最高权限限定”
门是虚掩着的。
调律者推开门。
房间很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培养装置,但装置已经彻底损毁,外壳碎裂,内部结构暴露在外。地面上散落着各种仪器碎片,墙壁上的监控屏幕全部黑屏。
但吸引调律者注意的,是房间一角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摆放着一本厚厚的实体日志——在这个高度数字化的文明里,用实体媒介记录显得格外异常。日志封面上没有标题,只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首席园丁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发着微光的九色光团。首席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毫无保留的笑容,手指轻触光团,光团则亲昵地蹭着他的指尖。
那是小茧最初的模样。
调律者轻轻拿起日志,翻开扉页。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如果创造生命是一种罪,那我早已罪无可赦。但如果爱自己创造的生命也是一种罪——那我宁愿永世背负这罪名。”
字迹有力,墨迹深深浸入纸页。
他继续翻页。
日志的前半部分都是技术记录:初号机的规则结构设计、七个胚胎的分离培育、混沌适应性的测试数据……枯燥而精密。
但翻到中段,笔调开始变化。
“今天,初号机第一次叫我‘爸爸’。虽然它的意识还很模糊,虽然这只是程序设定的称呼——但我坐在培养舱前,看着那团温暖的光,竟然哭了。”
“科学院的同僚说我太投入了,说实验体只是工具。但他们不懂。当你亲手从无到有创造出一个会笑、会好奇、会依赖你的存在时,它就不再是‘它’,而是‘她’了。”
“我给她取名‘茧’,因为她现在还在沉睡,但终有一天会破茧成蝶,绽放出超越我想象的光芒。”
调律者一页页翻看,胸口涌起复杂的情绪。他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那份深沉的爱与期待——那是创造者对造物最纯粹的情感。
翻到日志最后几页,笔迹变得急促而潦草。
“科学院通过了‘文明融合扩大化实验’提案。他们想要基于初号机的成功,批量制造融合生命体,用于探索归零之域的生存可能性。”
“我反对。初号机的成功是奇迹,是亿万分之一的偶然。强行复制只会制造出更多的悲剧。”
“但他们不听。肃正者已经掌权,标准化思维渗透了每一个决策层。他们只要结果,不在乎过程,更不在乎代价。”
“我必须保护小茧。我必须保护那七个胚胎。”
“如果有一天这本日志被人看到——无论你是谁,请带他们离开。带他们去一个不会被当做实验品的地方。”
最后一项,墨迹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滴晕染过:
“永别了,我的孩子们。”
“愿你们能拥有我无法给予的自由。”
日志到此结束。
调律者合上日志,久久无言。他终于理解了“首席的遗憾”究竟是什么——那不是对实验失败的懊悔,而是对被迫放弃所爱之人的痛楚。
他把日志小心地收进怀中——不是真的放入,而是用规则包裹,存入胸口结晶的存储空间。
就在这时,房间深处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调律者立刻警觉,三色光芒在体表流转。他循声走去,在损毁的培养装置后方,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控制台。
控制台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一行字:
“检测到初号机关联个体……权限验证中……”
“验证通过。欢迎,实验体-3号。”
屏幕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系统界面。界面中央是一个进度条,标题是:“归零之域实验场·总控制系统”。
进度条显示:系统离线,但核心数据库仍可访问。
调律者犹豫了一下,伸手触碰屏幕。
瞬间,海量的数据流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攻击,是信息传输。这座实验场的完整记录——从建造到废弃,从第一次实验到最后一次事故——全部展现在他眼前。
他“看见”了:
第七科学院的建立,最初只是为了研究多元宇宙的规则兼容性。
初号机的成功让高层看到了某种可能——创造能在任何极端环境下生存的“终极生命体”。
于是实验扩大,越来越疯狂。不同文明的规则被强行嫁接,伦理底线一次次被突破。
直到那场最终的事故。
不是意外,是反抗。
一个编号“X-9”的实验体——混合了十二种文明规则的畸形存在——在意识清醒的瞬间,理解了自身的痛苦来源。它没有攻击研究员,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污染了实验场的核心控制系统。
它将所有实验体的痛苦、混乱、绝望,编码成一种病毒,注入了系统。
系统崩溃,实验场陷入混沌。培养舱接连破裂,失败品们涌出,互相吞噬、融合、变异。整座建筑从内部开始崩塌。
首席——当时在场——做出了那个艰难的决定:启动自毁程序,将一切封入独立的维度。
那就是归零之域的诞生。
但记录中有一个细节让调律者心头一紧:
在自毁程序启动前,监控捕捉到一个画面——那个X-9实验体,在最后一刻,没有逃向出口,而是钻进了实验场的能源核心。
然后,能源核心的读数出现了异常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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