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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心超物外洒扫际,身净无垢琉璃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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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嫣然巧笑,将昨晚祝玉妍一番教诲,与王也讲述一遍。

后者闻听过后,微微皱眉:“这都是什么歪理?”

“我师父说的不对?”

王也摇摇头:“其实,祝宗主前面那些话,非但无错,反而蕴含太上忘情之理。”

“情之一字,本是阴阳相感自然而生。”

“犹如云聚成雨,雨落润土,但若执着其中,则成洪涝灾祸,是为过犹不及。”

“太上忘情,是修:应物而不累于物。”

“好比镜映万物,而镜本身空明,水映月影,而水自流动。”

“可以爱人,但不可因爱失却本心,可以付出,但不可活成附庸。”

“唯独最后那句‘杀了他’有失偏颇。”

“杀的,不应是具体的人。”

“而是沉沦妄念,迷失自性的执着。”

“正所谓,情动时便如观潮起,知其必将潮落,投入时如握流沙,松紧皆在方寸之间。”

“最终要修的,还是逍遥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的澄明。”

婠婠垂下头,若有所思,忽觉心头恍惚,仿若在冥冥之中抓到了什么,又没有完全抓住。

……

正午时分。

河水青碧,微微荡漾,将两岸鳞次栉比的黛瓦粉墙,酒旗招牌,以及绰绰人影倒映其中,随波光碎金一同晃动。

一座座石拱桥如虹练飞跨,桥上行人如织,桥下舟船穿行。

二人步行桥面,一个愁眉不展,一个自在悠哉。

婠婠轻叹一声:“唉,这扬州还真不愧是漕运重镇,找了整整一个上午,竟是没有一间铺面出租?”

“我看你这客栈怕是要泡汤了。”

王也笑了笑:“泡汤就泡汤,无所谓。”

“那你到底想不想开客栈啊?”婠婠侧过头,问道。

“开不开客栈,于我来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经历。”

婠婠:“我不明白,这也是修行?”

王也点点头,耐心解释:“和其光,同其尘,这红尘俗世,本就是最大道场。”

“开客栈是修行,打铁亦是修行。”

“非为谋生,而为体会众生如何谋生。”

“唯有当过舟子,才知顺逆水流之妙,唯有站过灶头,才懂火候文武之机。”

“这便是致虚极,守静笃,先把自个儿掏空了,才能装进天地万象。”

“待千百种活法都在心里过了一遍,那时再抽身出来……”

话到此处,王也略作停顿,抬眸看向远处:“便会如雨后青山,看见曾经淋湿自己的那场雨。”

“万物过心,而不留痕,方算真懂了‘无为无不为’的逍遥。”

当初在晋阳,王也曾问师妃暄,众生有多苦?

师妃暄无法作答,正是因她高高在上,自诩尊贵,不曾深入民间底层。

人道,既天道。

不见众生如何谋生,怎会知晓众生疾苦?

怎会明了万物运作之理?

又怎会明悟大道之妙?

而今日之言,除去阅览道经之体悟,也有西域一行,从中明白的道理。

婠婠略作沉思,又是恍恍惚惚,好似抓到,仿若没有。

她挠挠头,问道:“所以,这客栈到底要不要开?”

王也抿嘴一笑:“我想到个去处。”

……

城西,破庙。

主殿屋顶塌了大半,露出根根如同獠牙般的椽子,直接窥见灰蒙蒙的天空。

几尊泥塑神像东倒西歪,或缺胳膊少腿,或面目模糊不清。

殿角堆着些干草,铺着一领破旧的草席,旁边散落着几只豁口的粗瓷碗,一口边沿熏得乌黑的小铁锅,以及几块明显用来垫桌脚的碎砖。

寇仲浑身青紫,瘫在草席之上,疼得龇牙咧嘴,暗恨怒骂:“直娘贼的言老大!天打雷劈的龟孙!下手真他娘的黑!”

“咱们拼死拼活,扛了整整一上午的大包,肩膀都磨掉了一层皮,挣来的那几个铜钱还不够买贴膏药!”

“那杀才倒好,带俩狗腿子晃悠过来,全都给抢去了!”

“仲少,骂得好。”

徐子陵捏着拳头:“这世道,我今日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没钱没势,再加上没拳头,便活该是路边的烂泥,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言老大是,今日码头那几个抢我们活计的泼皮也是。”

“我们再机灵,再能躲,终究躲不过明晃晃的拳头。”

“所以,我们一定要练成武功!”

“不仅要练,还要练到比所有人都高,比所有人都强!”

正在二人愤慨之际,门外忽传一个温润,略带沙哑,却充满磁性的男子声音。

“好志气。”

两人先是吓了一个激灵,继而齐齐抬头看去,但见一青衣道士,与一名婀娜女子缓步走来。

寇仲和徐子陵二人,在原著中表现颇为不堪。

尤其是那徐子陵,为了一个师妃暄而神魂颠倒,迷失自我。

好端端的一个武学大才,把自己活成了舔狗。

不过,扬州时期的二人,还是颇为值得称道。

无他…..

纵是底层小人物,也有奋发图强,进取之心。

“道长?”

寇仲眼眸一亮,连忙走上前来,拱手作揖,又为徐子陵介绍一番。

王也回礼过后,笑道:“小兄弟,昨日你可是说过,若有事情,尽管招呼。”

“贫道想租你这院子,用来开家客栈,不知可否应允?”

两人错愕,互相对视一眼后,寇仲说道:“这破地方连狗都不愿意来,哪还会有人来吃饭?”

“道长你若在此开客栈,还不得赔个精光?”

王也:“赔就赔,无所谓。”

“行!”

寇仲爽快答应,又道:“道长,咱也不要您的租金,就给你当个伙计,赏我们一口饭吃,可好?”

王也:“那就先收拾吧。”

几人说做就做,寇仲忍着痛,与徐子陵一瘸一拐的,将殿内那些碍事朽木,破败神像拖到后院。

王也则枯枝扎成的简易扫帚,清扫殿内积年的尘土与蛛网。

他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次挥扫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某种专注的修行。

婠婠也没闲着,从隔壁借来一把铁锹,清理杂物。

随着时间缓缓推移,很快便来到夕阳时分。

经过半日的洒扫,庙内景象虽远称不上焕然一新,却也与先前荒芜截然不同。

飞扬尘埃在夕照的光柱中缓缓沉落,变得稀薄而宁静.....

王也拄着扫帚,立于殿心,静静地望着这夕光漫溢之景,心中忽有所感,灵台乍现清光。

他双眸微眯,静心体悟。

“清静之理,于焉洞明,即于事中,心超物外。”

“红尘俗事、洒扫应对之间,若能持心清净,亦可得道场自在。”

霎时间,一缕清圣之气,丹田深处悄然沉淀,如浊水初澄,沙石自落。

并非力量之膨胀,而是净化与升华。

肌肤之下,似有清泉无声洗涤,涤尽所有尘劳暗垢。

经脉之中,恍如月华流淌,照彻所有阴翳角落。

身体亦变得异常轻盈洁净,通体透澈,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成了一尊琉璃玉像,内外明澈,诸邪难近。

王也徐徐睁开双眼,眸中清光流转,澄澈一如古井无波,抿嘴浅笑:

“呵,修行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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