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再请继位，承天受命（2/2）
《周礼》所载，天子登基，需择吉日，备玄衣纁裳，冕旒十二章，佩天子剑，祭告天地宗庙，受群臣朝贺！
我大秦自孝公以来，亦重军功法度，登基大典更添雄浑之气。
老臣即刻召集礼官、太史令、太卜令，推演吉日，拟定仪注，督造礼服冕冠，整修祭坛宗庙！”
嬴羽微微颔首：“善！甘茂、冯去疾。”
“臣在！”
“登基大典所需一应物资、人员调度、宫禁布置，由你二人总理协调。
国库虽经变故，然登基乃国之重典，不可吝啬，亦不可奢靡无度，当取其中正。”
“臣等遵旨！”
甘茂与冯去疾齐声应道。
这不仅是筹备典礼，更是新朝权力架构第一次大规模协作的预演。
“尉缭先生。”
“臣在！”
尉缭躬身。
“登基前后，咸阳乃至整个关中的防务由你统筹，需万无一失。
黑冰台需加派人手，监控四方，尤其是对吕不韦旧邸、楚系残余势力可能藏匿之处，以及……可能心怀怨望者。”
“寡人登基之日，咸阳城，必须稳如泰山！”
“臣明白！”
尉缭眼中精光一闪，说道：
“黑冰台已全员戒备，章邯副统领亲自坐镇，咸阳内外，飞鸟难渡，若有异动，必雷霆扫穴！”
闻言，嬴羽微微颔首，目光最后看向武将之首。
“王翦将军。”
“末将在！”
“蓝田大营、函谷关等处，需加倍警戒。登基大典期间，若有外敌敢犯我边境……”
嬴羽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凌厉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席卷大殿，让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
“无论何人，无论何国，杀无赦！”
“末将领命！”
王翦抱拳，声音铿锵说道：“大秦锐士，枕戈待旦！但有来犯，必叫其有来无回！”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将登基大典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的风险都考虑在内。
………………
翌日，残月西坠，寒星渐隐，咸阳城仍笼罩在一片沉寂的薄雾之中。
渭水河面升起的湿气与城中千家万户的炊烟交织，为这座雄城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而在这破晓前深邃的夜色里，咸阳宫城中的章台宫，却已彻底苏醒，灯火如炽，甲士如林。
巍峨的章台宫矗立在高处，墙头迎风猎猎的玄色旌旗上。
那狰狞的玄鸟图腾在火光跳跃间若隐若现，似要破旗而出，翱翔于这即将破晓的天际。
宫墙之下，无数森寒的戈戟密集耸立，锋刃上凝结着夜露，反射着跳动的火光，散发出彻骨的寒意。
披甲武士的身影被无数的灯球火把拉扯得忽长忽短，投映在刻有蟠螭纹路的青石基座与盘龙金柱上。
他们静默如山岳，唯有甲叶在偶尔调整姿态时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那股经过无数次血火淬炼，百死余生后凝聚而成的森严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自章台宫门延伸出去的东、西两向长街，早已被肃杀之气彻底淹没。
宽阔可容十乘并驱的街道，此刻再无半个闲杂人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顶盔掼甲、执锐披坚的秦军锐士。
他们按不同的兵种与隶属，列成一个又一个整齐划一的方阵，沉默地等待着。
王翦麾下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玄甲重骑，凝滞不动。
人与马皆覆重甲，唯留眼孔视物，呼吸间，战马喷吐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低矮的云雾。
马背上的士卒眼神却如同最锋利的戈矛，刺穿黎明前最后的灰暗。
而由桓齮、樊於期两位悍将亲自率领的步军大阵，更是阵列森严，杀气冲霄。
丈二长的戟矛密集如林，直指微明的天空；
步卒们一手紧握蒙皮铁盾，一手按在腰间的阔身短剑或长刀柄上，身躯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爆发杀戮的姿态。
他们无声的目光交汇，便已汇聚成一股惨烈的精悍之气，直冲云霄，令风云亦为之色变。
寅正三刻，东方天际终于挣扎出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那轮跃跃欲试的红日仿佛也被咸阳宫冲天的气势所慑，竟迟迟不敢探头，只将一点熹微光线畏涂抹在云层边缘。
就在这天地将明未明，万物屏息之际——
“咚——！”
“咚——！”
“咚——！”
低沉雄浑的钟声，毫无征兆地自章台宫最高处的钟楼轰然响起。
钟鸣三响，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威严。
肉眼几乎可见的淡金色音波裹挟着实质般的威压，如同水纹般迅猛扩散，扫过重重宫阙殿宇的琉璃瓦顶，掠过每一名士卒的心头。
钟声余韵未绝，紧接着，宫墙四角的近百面牛皮战鼓被力士同时擂动。
如万千滚雷骤然迸发，连绵不绝地碾过整个咸阳，震得脚下青石板都在微微颤抖。
“启——！”
宫廷谒者运足了中气的拉长唱喝，穿透了这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清晰地将命令送达每一处。
“轰隆隆——”
沉重的宫门开启声压过了喧嚣。
宫门两侧，重重叠叠的巨大门扉，由内而外，次第洞开。
宗正嬴栎，这位执掌嬴秦宗室事务、地位尊崇无比的老者，早已立于宫门之内、玉阶之下的青石甬道上。
他身着只有在最重大祭祀典礼时才会动用的玄色宗室冕服，上衣绘日轮，下裳绣玄鸟，纹章古老而尊贵。
他的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银白的发丝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肃穆与庄重。
他的双手高高捧起一卷明黄色的帛书，那便是告祭祖庙的继位诏书。
在他身后半步，一左一右，矗立着两名护卫。
他们身着毫无纹饰的漆黑劲装，周身气息凝练收敛，脸上覆盖着光溜溜，毫无表情的精铁无面面具。
只留一双锐利如隼鸟的眼睛，冰冷地扫视着四周，洞察着一切可能存在的细微伪饰与潜在杀机。
时辰已至！
这一刻，宫墙内外，所有将士，无论骑兵步卒，无论将军校尉，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成千上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章台宫正殿大门，目光灼灼，仿佛要将那大门内的殿堂景象彻底洞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