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破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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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修剑多年，剑心素来稳固，纵生死顷刻剑也不曾抖过半分。
可此刻那握剑的手，竟不受控制地一颤，连剑身上冰蓝灵光都跟着乱了一乱。
她费了极大力气，才把翻涌心绪压下，再抬眼，眼底已结了冰。
季仓心中一片冰凉。
“同心镜？”紫灵怔住，字字发颤。
同心镜这名字她并不陌生。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两面交缠的镜竟会是同心镜；
更不敢想，他与那合欢宗女修究竟是何关系才会双镜同持、共持重宝。
那三个字出口，只觉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她的目光从交缠的双镜移到他脸上，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那目光移动得极慢，却像一柄冰做的刀一寸寸剐过。
从两面交缠的镜，到齐溪千娇百媚的脸，再到他那张她魂牵梦萦的面容，紫灵只觉心口那点残存热气，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冻得彻骨。
她修来的清冷镇定，这一刻碎了，又被硬生生重新冻起。
“和尚，”她问，“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对峙，季仓抽不出手、开不了口、认不下来。
他脑中电转。
认了，塔外群敌环伺，他“已死”，背后那张天罗地网、那桩玄伞之秘……
紫灵烈性，必定提剑回临南城，白白送死。
他太了解紫灵。
她看着清冷，性子却最烈、最认死理。
若此刻认了，她知道他还活着、知道这许多凶险，以她性情绝不会置身事外，必定提剑随他回临南城，去闯那元婴环伺、十死无生的死局。
他如何能眼睁睁看她送死？
认是害她；不认是伤她。
这死结他解不开。
不认，可她的眼、她颤着的剑尖……
‘紫灵，再等等。’他在心里字字泣血，‘现在，还不能。’
终究他什么都没说，缓缓垂下眼，把那翻涌到极处的痛念死死压住。
他能说什么？
说他是季仓，那便是把她拖进深渊；说他不是，那谎言到了嘴边，又如何能对她出口。
千言万语皆化作一根刺，堵在喉咙，他只能缓缓垂眼、沉默。
他以为这沉默是护她；可他不知在她眼里，这垂眼、这沉默，分明便是默认、便是心虚。
这沉默比辩解更伤人。
“你倒是说句话啊——”白兕急痛。
齐溪敏锐，已从他的失态里嗅到了不寻常。
她不抢话，只悄悄把维系合榫的力多担了一分，替他腾出挪腾的余地。
齐溪是何等通透人物。
她没有点破，也没有袖手，只不动声色把双镜合榫的力道悄悄多担一分，好叫他能腾出心神去应付。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连同这举动一道压下。
紫灵等了半晌，只等得他垂眼沉默，平静得可怕。
“你不说话。”她问道。
“妹妹，剑下留人。”齐溪不咸不淡，一语双关，“有些事急不得，也问不得。”
这一句听着是劝和，更想看看，季仓会如何应对。
她把话说得不咸不淡、滴水不漏，既替季仓解了一时之围，又不显得自己过分热络。
合欢宗弟子的分寸，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紫灵目光如冰扫过齐溪，落回那双镜上，冷哼了一声。
齐溪迎着那目光，心中无半分杂质。
塔心，冰蓝光未散，双镜清光交缠，三人成局。
塔外正道按兵，魔教窥伺。
紫灵缓缓收剑半寸。
她到底没立刻对他出手。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嘶喊叫她不要信、叫她问个明白；可另一点连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执念，却死死拽着她的剑——她怕这一剑落下，便再没有转圜；更怕他真的不是他。
她咬着牙，缓缓收剑半寸，那惊痛尽数冰封。
心底那点不肯死的念，与眼前刺眼的画死死绞着。
她后退半步，背脊挺直，把那惊痛压成冰封的平静。
这半步退得极有分寸。
她没冲上去质问，也没转身离去，只后退半步立住，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雪不弯的寒梅。
她把那惊、那痛、那几乎夺眶的情绪，尽数压进心底封冻，面上只剩一片瞧不透的冰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冰冷底下岩浆如何翻涌。
“围塔的散了。”白兕怅然又忧，“心里的劫才来。”
季仓望着她冰封的侧脸痛到极处，反倒心里定了。
“该来的，躲不过”他暗自道。
这边，紫灵生硬清冷，像说给他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好。你不说？”
“那我便自己看——”
她轻声道，“看你到底是谁；看你们瞒了我多少。”
紫灵向来自尊、执拗，他既不肯说，她便不求他。
她要自己看，看个水落石出。
他若真是季仓，那为何不认、为何与旁人双镜同持，她要一个答案；他若不是，那心底这无端牵痛、这许多疑团，也该有个了断。
这话她说得平静，平静底下却是不肯回头的决然。
剑光一敛她立于塔心一侧，再不开口，却再不肯退。
她就那样立在塔心一侧，冰蓝剑光收敛，人却如一座沉默冰山，再不肯退半步。
她要留在这儿，亲眼看着他们还能瞒多久。
塔心本就不大，三人分立，双镜清光未散、冰蓝寒意未消，那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季仓、齐溪，双镜未收；塔外，群修未散。
内有情劫；外有群狼。
塔心之内，是斩不断、理还乱的情劫，三人成局，谁也没退；塔心之外，是环伺不散的群狼，正派按兵、魔教窥伺，杀机未消。
这残塔一时竟成了一座内外交困的孤岛。
那双镜清光静静流转，映着一人垂目、一人持剑，也映着这山雨欲来、一触即发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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