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春困(1/2)
春天到了。
御兽监后院的老槐树抽了嫩芽,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地上的青石板都在冒着暖气。
往日里这个时候,院子里早该是兽吼连天、操练正欢的景象,可今儿个,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细微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跟奏乐似的。
几十只猴子没去练那些花里胡哨的棍法,一个个横七竖八地瘫在假山上。
有的互相捉着虱子,捉着捉着手就停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有的干脆把肚皮朝天,四肢大张,任由那暖阳把那一身杂毛晒得蓬松发亮。
小白趴在回廊的阴影里,那么大个百兽之王,这会儿蜷成了一只巨大的猫儿。
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地面,那是嫌苍蝇烦,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至于苏牧。
两棵合抱粗的梧桐树中间,架起了一张藤编的吊床。
苏牧整个人陷在里头,脸上盖着本不知是《论语》还是《孟子》的书,一只脚垂在外面,鞋跟要掉不掉地挂在脚尖上,随着呼吸一晃一晃。
春困这玩意儿,比瘟疫传得都快。
李丽质跨进院门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全军覆没”的德行。
她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账本,那是上元节后御兽监各项开支与进项的明细。
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跟苏牧对,还要商讨那“白虎护膝”的量产事宜,结果一脚踏进来,差点以为进了没人管的荒郊野地。
“苏牧!”
李丽质喊了一声。
没人理。
只有小白的耳朵抖了抖。
“这就是你说的特训?”李丽质又好气又好笑,提着裙摆绕过地上那几只睡死的猴子,走到吊床边上。
她伸手,隔着书本在苏牧脑袋上戳了一下。
“醒醒,日上三竿了。户部的款子拨下来了,你不去清点?”
书本底下传来一声闷哼,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别闹……钱又跑不了。”
苏牧把那本书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睡眼惺忪的脸,眼睛都没睁开,含糊不清地嘟囔:“这种天气谈钱,俗。伤身体。”
“你还有理了?”
李丽质把账本往石桌上一拍,“父皇昨儿个还在朝上夸你勤勉,说神机营在你手里必成大器。要是让他看见你这副样子……”
“看见就看见呗。”
苏牧翻了个身,吊床发出吱呀的声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神机营也是肉长的。这叫……养精蓄锐。”
李丽质刚想发作,视线一转,落在了那棵老槐树下。
气势汹汹的表情瞬间垮了,化作一滩温柔的水。
树荫底下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那是苏牧特意从库房里翻出来的。
小兕子正侧躺在上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
而给这位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当枕头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只黑白团子。
团团仰面朝天躺着,两条短粗的后腿翘着二郎腿,厚实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兕子的脑袋就枕在它那软绵绵、热乎乎的肚子上,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更绝的是,那只红熊猫九九,正趴在团团的脑门上,像顶红色的帽子,把这奇异的叠罗汉造型推向了巅峰。
“这……”
李丽质到了嘴边的训斥怎么也说不出口,怕惊扰了这一幕。
她叹了口气,也觉得身上那股子劲儿泄了。
李丽质四下看了看,也懒得再摆公主的架子,轻手轻脚地走到石桌旁坐下,单手托着腮,看着满院子的睡相发呆。
不知不觉,眼皮子也开始打架。
院门外,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里探头。
“陛下,您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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