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伊万(2/2)
“打开。”莱昂重复,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塞巴斯蒂安看着莱昂的背影,又看了看笼子里那个眼神空洞的青年,最终叹了口气。
他放下工具箱,再次蹲下身,开始研究笼子门上的锁。
这个锁比外面铁门的锁简单得多,只是一个粗大的挂锁,但锁芯显然被改装过,结构比普通的挂锁复杂。
塞巴斯蒂安从工具箱里取出两把特制的钩针,开始工作。
这一次,他只用了一分钟。
“咔哒。”
挂锁弹开。
塞巴斯蒂安取下锁,拉开笼门。
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笼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寒气从笼内涌出。
那寒气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般的质感,不像普通的低温,更像某种……被凝固的时间。
莱昂没有犹豫,一步跨进笼子。
寒气瞬间包裹了他。
那寒冷透过西装的面料,直接钻进皮肤,让他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
但他没有后退,只是走到青年面前,停在那个悬挂的身体下方。
他抬起头,看着青年低垂的脸。
“听着,”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在这里多久了,不知道‘收藏家’对你做了什么。但外面那个人——那个把你关在这里、拿你做实验的人——已经离开了。你自由了。”
青年深黑的眼睛眨了一下。
很慢,像电影里的升格镜头。
“但自由是有条件的。”莱昂继续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那双空洞的黑眸,“你需要帮助。需要治疗,需要食物,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可以给你这些。”
他顿了顿,伸出一只手,不是去触碰青年,只是摊开掌心,做了一个“给予”的姿态。
“但作为交换,我需要知道你是谁,需要知道你还能做什么,需要知道你……是否还值得被拯救。”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塞巴斯蒂安在笼外紧张的呼吸声,和远处仓库里煤气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然后,青年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莱昂通过口型,读出了那个词。
“……冷。”
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几乎听不见。
但莱昂听见了。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里很冷。但外面会暖和一点。我要放你下来了,可能会有点疼。忍着。”
他转向塞巴斯蒂安:“帮忙。”
两人一起动手。
塞巴斯蒂安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型的液压剪,莱昂则扶住青年的身体,尽量减轻锁链突然松开时对关节的冲击。
液压剪的刀刃咬合在镣铐的连接处,塞巴斯蒂安用力压下把手——
“咔嚓。”
铁链断裂。
青年悬空的身体骤然下坠,但莱昂早有准备,稳稳地接住了他。
那身体轻得可怕,像一具裹着皮的骨架,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而且冰冷,冰冷得像一具在冰窟里冻了多年的尸体。
莱昂的手臂接触到青年皮肤的瞬间,甚至能感觉到那低温透过衣料传来的刺痛感。
但他没有松手。
他半扶半抱地将青年带出笼子,放在笼外地面上相对干净的一处。
塞巴斯蒂安立刻脱下自己的风衣,裹在青年身上。
青年蜷缩在地上,身体因为突然的温度变化和姿势改变而剧烈地颤抖。
他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但那双深黑的眼睛,从臂弯的缝隙间露出来,依然看着莱昂。
这一次,眼神里不再完全是空洞。
多了一点……困惑。
一点茫然。
一点几乎被遗忘的、属于“人类”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莱昂再次问,这一次蹲下身,与青年平视。
青年颤抖着,嘴唇翕动,努力了很久,才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伊……万……”
“伊万。”莱昂重复,点了点头,“好,伊万。我是莱昂。莱昂·莫雷蒂。这位是塞巴斯蒂安。我们现在要带你离开这里。你能站起来吗?”
伊万尝试着动了动腿,但显然长期悬吊让他的肌肉萎缩严重,根本使不上力。
他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
莱昂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弯下腰,将伊万背了起来。
那轻得离谱的重量让他再次皱眉——这根本不像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
“塞巴斯蒂安,拿上他的东西。”莱昂说,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散落的仪器和玻璃瓶,“所有可能和他有关的,都带上。我们需要知道‘收藏家’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塞巴斯蒂安点头,迅速开始收集。
他将那些贴着标签的玻璃瓶、散落的医疗记录碎片、还有几卷看起来比较干净的绷带都装进了一个空工具箱里。
莱昂背着伊万,走向门口。
在踏出铁门的前一刻,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阴冷、黑暗、充满罪恶的房间。
惨白的灯光,巨大的笼子,散落的实验器材,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与腐败混合的气味。
这是一个制造怪物的工坊。
而他们刚刚从里面,救出了一个半成品的怪物。
或者,一个被折磨成怪物的……人。
莱昂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但很快消散。
他转过身,背着伊万,走进外面仓库稍显温暖的空气里。
塞巴斯蒂安紧随其后,手里提着那个装满“证据”的工具箱。
在走出铁门后,他停下脚步,再次回头,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愿主怜悯他,”他低声祷告,“也宽恕我们即将要做的事。”
然后,他拉上了铁门。
“咔哒。”
门锁重新合拢,将那个寒冷的房间和里面的一切罪恶,再次封存在黑暗之中。
仓库外,浓雾依然没有散去。
远处的泰晤士河在夜色中沉默地流淌,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吞噬着所有的秘密和罪恶。
莱昂背着伊万,塞巴斯蒂安提着工具箱,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在码头边的奥斯汀轿车。
车灯亮起,划破浓雾,像两道微弱但坚定的光柱,刺向黑暗深处。
引擎发动,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路,驶离码头,驶向伦敦的夜色,驶向一个未知的、但至少比这里温暖的未来。
而在车后座上,裹着塞巴斯蒂安风衣的伊万,蜷缩着身体,深黑的眼睛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模糊的街景。
那双眼睛里,空洞依然存在,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重新点燃。
像冰层下的火星。
微弱,但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