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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情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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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弗雷德里克的手,身体向后靠,让自己完全陷入噩梦那团柔软的雾气中。

紫黑色的物质温柔地包裹着他,像是忠诚的巨兽在为主人提供最舒适的巢穴。

“是我们共同的决定。”他最终说,目光投向壁炉里跳动的火焰,“莱昂在行动前跟我通过气。‘收藏家’背后还有更大的鱼,现在钓上来,线索就断了。”

“更大的鱼?”弗雷德里克皱眉,“你是说……伊德海拉?”

“可能性很大。”奥尔菲斯点点头,“‘收藏家’对欧利蒂斯庄园表现出的兴趣太过刻意,对卡米洛的‘收集’也像是某种试探。更重要的是,他对异常物品和特殊人群的癖好……很符合伊德海拉信徒的特征——他们总是迷恋‘不自然’的存在,试图通过收集和掌控这些存在,来接近他们崇拜的那位外神。”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但我一直想不通,”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困惑,“如果伊德海拉真的想弄死我们——弄死这些在祂眼中可能只是蝼蚁的凡人——祂完全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一个外神,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意识,要摧毁一座庄园、杀死几个人,应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为什么要通过信徒,通过游戏,通过这些复杂而迂回的手段?为什么不像抹杀珀西那样,直接把我们‘从未存在过’?”

这个问题问到了核心。

奥尔菲斯闭上眼睛,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倾听内心深处某个声音。

壁炉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像沉思的学者,又像预知未来的先知。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睛。

“也许,”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底打捞上来,“伊德海拉根本不想让我们死。”

弗雷德里克愣住了。

“或者说,”奥尔菲斯继续,声音变得更低,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死亡对我们来说太容易了,也太……无趣了。一个外神,一个存在于时间之外、视凡人生死如蜉蝣朝露的存在,为什么要费心去毁灭几只蚂蚁?”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噩梦雾气中一缕更浓稠的物质。

“除非,”他看向弗雷德里克,栗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冰冷而锐利的光,“毁灭本身不是目的。除非,祂想要从我们身上得到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弗雷德里克重复,眉头皱得更紧,“我们有什么是祂需要的?”

“情绪。”奥尔菲斯说,声音很轻,但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极致的、纯粹的、强烈到足以穿透维度屏障的情绪。”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变得深邃而遥远。

“想一想,弗雷德。白沙街疯人院的游戏,湖景村的实验,圣心医院旧址的测试……所有参与者,包括我们这些策划者,都在经历什么?恐惧,绝望,疯狂,背叛,痛苦,还有……偶尔闪现的希望和勇气。”

“伊德海拉的力量源于‘梦’与‘寄生’,而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是滋养这些力量最好的养料。但普通的恐惧和痛苦对祂来说可能太寡淡了,就像人类不会满足于白开水,总想品尝更浓烈的美酒。”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所以祂设计了这一切。通过信徒播下种子,通过悲剧制造土壤,通过游戏让情绪发酵、浓缩、提纯。最后,当情绪达到某个临界点,当绝望纯粹到如同黑色的水晶,当痛苦锋利到能切割灵魂——”

“祂就会来收割。”

弗雷德里克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想起那些游戏报告里详细的记录,想起参与者在药剂和机关作用下崩溃的哭喊,想起那些在绝望中做出的疯狂举动,想起那些被精准测量和记录的、关于人性极限的数据。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喂养?

“所以‘收藏家’不能死。”奥尔菲斯继续说,拉回了话题,“他是链条上的一环,是伊德海拉投下的鱼饵之一。杀死他,可能会打草惊蛇,也可能会让祂改变策略。我们要留着这根线,顺着它,找到更多的饵,最终……找到垂钓者本身。”

弗雷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假设太过疯狂,但也太过合理,合理到让他无法反驳。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继续按照计划进行游戏?继续为伊德海拉‘酿造’祂想要的绝望?”

“继续游戏,是的。”奥尔菲斯点点头,“但目的要变一变。我们不再只是为了复仇,不再只是为了收集数据。我们要在游戏中加入变量,加入伊德海拉预料之外的元素。”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团庞大的紫黑色形体。

噩梦似乎恢复了一些,那六只翅膀不再无力地垂落,而是缓慢而有规律地轻轻拍动,搅起微弱的气流。

“噩梦的存在,程愿的‘背叛’,珀西的‘复活’,巴尔克的机械技术,还有你——”他的目光回到弗雷德里克脸上,“一个本应在维也纳弹钢琴的作曲家,却成了这场游戏的核心参与者。这些都是变量,是伊德海拉计算之外的‘噪音’。”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背对着弗雷德里克和噩梦。

火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地毯上,拉得很长。

“我们要用这些噪音,干扰祂的收割。要在绝望中埋下希望的种子,在疯狂中保留理智的火苗,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

他转过身,栗色的眼睛在火光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决心。

“让伊德海拉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让祂继续投下饵,继续布置游戏。而我们要做的,是在祂最得意的时候,扯断那根鱼线,把鱼饵——连同垂钓者的一部分——一起吞下去。”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火光前、仿佛在向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宣战的男人。

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奥尔菲斯身上那种奇特的矛盾感——

既是脆弱的凡人,又是无畏的战士;既是被命运玩弄的棋子,又是试图掀翻棋盘的下棋人。

他站起身,走到奥尔菲斯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这么办。”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一起。”

奥尔菲斯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实。

“当然。”他握紧弗雷德里克的手,“一起。”

在他们身后,噩梦庞大的身体开始慢慢消散,重新化为一团稳定的紫色雾气,最后收缩、凝聚,变成一只普通的渡鸦大小,轻盈地落在奥尔菲斯肩头。

机械鸟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一种类似满足的、轻柔的咔哒声。

窗外,夜色深沉。

欧利蒂斯庄园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又像一座等待着什么的舞台。

而舞台上的演员们,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幕的剧本。

一场对抗神只的戏剧,一场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战争,一场用凡人之躯,去触碰远古的疯狂冒险。

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

火光黯淡下去,但房间里的两个人和一只渡鸦,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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