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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承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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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欧利蒂斯庄园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晨雾中。

雾气不是伦敦城区那种厚重的、带着煤烟味的灰黄色,而是近乎透明的乳白,像被稀释过的牛奶。

它轻柔地包裹着石砌建筑、光秃的树梢和前庭那座早已干涸的喷泉。

东方天际线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只有一抹浅金色从地平线下渗出来,透过雾气的层层过滤,散开成一片温柔而朦胧的光晕。

那光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是安静地弥漫着,把整个世界染上一层油画般的质感——

也不是那种明亮鲜艳的风景画,而是荷兰大师笔下那种带着忧郁底色的静物画。

光线柔软,阴影含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里。

主卧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早春微凉的空气溜进来,带着潮湿泥土和某种不知名早花的气息。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素白的亚麻布料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像某种无声的呼吸。

奥尔菲斯站在窗前。

他背对着房间,面向窗外那片正在缓慢苏醒的庄园。

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还未完全穿好,衣襟敞开着,露出清瘦但线条清晰的胸膛。

衬衫的料子很好,是那种有着细腻光泽的埃及棉,在朦胧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珍珠白。

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手指修长而稳定,从下往上,一颗,又一颗。

动作很慢。

从弗雷德里克的角度看过去,那个站在晨光中的背影被勾勒得异常清晰。

衬衫的下摆随意地塞进深色长裤里,勾勒出一段劲瘦而有力的腰身。

布料随着他系扣子的动作微微绷紧,隐约可见肩胛骨的轮廓,脊椎的线条,还有那截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后颈——

白皙,笔直,带着一种易碎而倔强的美感。

弗雷德里克靠在床头上,没有动。

他身上只搭着薄被的一角,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有几缕滑落到肩头,在晨光中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床纱只放下一半,透过那层朦胧的薄纱,窗边的奥尔菲斯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柔焦的镜头里,真实又虚幻。

他看了很久,久到奥尔菲斯已经系好了最后一颗扣子,正在整理袖口。

然后,弗雷德里克轻声开口,声音因为刚醒来而有些沙哑:

“在想什么?”

窗边的人顿了顿,转过头。

晨光从他侧脸照过来,在金丝眼镜的边缘镀上一圈细碎的金光,让那双栗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深邃。

“没什么。”奥尔菲斯笑了笑,笑容很淡,像窗外雾气一样轻,“只是在想……未来。”

他转回身,重新面向窗外。

晨光又明亮了一些,雾气开始缓慢地流动、消散,庄园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远处,主宅楼下的前庭里,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早起的仆人在走动,准备迎接今天将要抵达的新一批“客人”。

第四组游戏人员今天到位。

施密特的报告上说,这一组将是艾玛他们。

他们是奥尔菲斯最看重的一组——足够测试真正的人性黑暗。

这是计划中的一步。

筛选,测试,观察,收集数据。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精确得像钟表齿轮的咬合。

但奥尔菲斯知道,齿轮总有磨损的一天。

钟表总会停摆。

“未来?”

弗雷德里克重复着这个词,银灰色的眼睛在床纱的阴影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他太了解奥尔菲斯了,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语调的变化,每一个看似随意的用词背后隐藏的真实含义。

当奥尔菲斯说“未来”时,他说的从来不是他自己的未来。

这个男人的脑子里装满了计划,装满了复仇的蓝图,装满了如何保护七弦会、如何对抗伊德海拉、如何为德罗斯家族讨回公道的种种算计。

他考虑弗雷德里克的未来——要带他去温暖的海边,要给他一个安静作曲的生活;

他考虑七弦会成员的未来——要给他们安排长久的生计,要确保组织在他离开后依然能够运转;

他甚至考虑那些参与者的未来——在报告里详细记录每个人的反应,评估他们的“潜力”,计划着哪些人可以吸纳,哪些人需要处理。

但他唯独不考虑奥尔菲斯,亦或是奥菲·德罗斯的未来。

或者说,他考虑过,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个未来太短暂,不值得规划。

弗雷德里克记得几个月前的某个深夜,奥尔菲斯做噩梦惊醒,浑身冷汗,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

他抱着他,抚摸他的后背,一遍遍说“我在这里,没事的”。

等奥尔菲斯平静下来后,两个人都睡不着,就靠在床头聊天。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年龄。

“我有时候会想,”奥尔菲斯当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能活到三十岁,会是什么样子。”

弗雷德里克的心狠狠一沉。

“白痴,你当然能活到三十岁,还能活到四十岁,五十岁,变成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整天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还要抱怨现在的年轻人不懂礼貌。”

奥尔菲斯笑了,但那笑容里有一种弗雷德里克看不懂的东西。

“但愿吧。”

后来弗雷德里克从施密特那里——用了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得知了更多的真相。

奥尔菲斯的身体状况比看起来更要糟糕得多。

长期的精神压力,频繁使用“噩梦”的能力,那些混乱记忆带来的精神创伤,还有体内程愿留下的“蝎吻”寄生带来的负担……

所有这些都在缓慢而持续地侵蚀他的身体。

“……弗雷德里克先生……恕我直言……会长很可能活不过三十岁。”施密特当时说,声音冷静得像在讨论一个实验数据,但瞳孔在颤抖“即使一切顺利,没有意外,他的身体机能也在加速衰退。这是不可逆的。”

弗雷德里克当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但他没有在奥尔菲斯面前表现出来,只是从此以后,更加仔细地观察,更加小心翼翼地照顾,更加珍惜每一个还能相拥而眠的夜晚。

就像此刻。

他看着窗边那个背影,看着晨光中那截挺直而脆弱的脊梁,忽然感觉鼻子一阵发酸。

但他强迫自己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问:

“那么……思考出什么结果了吗?”

奥尔菲斯转过身,朝他走来。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上了一道柔和的光边,但脸却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距离很近,弗雷德里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玫瑰和旧书页的气息,能看见他衬衫领口处解开了最上面那颗纽扣露出的锁骨,能感觉到他坐下时带起的那阵微凉的空气。

“我在想,”奥尔菲斯开口,声音故作轻松,但弗雷德里克听出了里面的刻意,“七弦会应该注入一些新血液了。我们现在的核心成员都很优秀,但毕竟……任务总有结束的一天。等一切尘埃落定,大家总得有个去处。”

他伸出手,无意识地整理着弗雷德里克散落在枕头上的一缕银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拉斐尔和卡米洛可以经营一家高档的香水店——拉斐尔的品味,加上卡米洛的制作手艺,应该会很受欢迎。莱昂的金雀花赌坊可以扩大规模,做成伦敦最顶级的私人俱乐部。莎莉……她或许会想开个舞蹈学校?她的身手那么好,不教人可惜了。”

他一个个数过去,语气轻松得像在规划一次愉快的度假。

“施密特和安娜斯塔西娅可以开个诊所,正规的那种。雅各布应该会想回维也纳继续他的研究。索菲亚可以留在庄园当管家,或者如果她想离开,我可以给她一笔足够的钱,让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那缕银发上。

“至于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的,亲爱的。海边,小房子,钢琴,日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给你安排好一切,确保你……”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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