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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偏私之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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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昊倒在焦黑的废墟中,身体残破得几乎看不出人形。周身血肉在燃烧生命的烈焰中崩解大半,裸露的骨骼焦黑如炭,左臂只剩白骨还紧紧握着镇渊剑的剑柄——或者说,是剑柄嵌进了指骨之间。他微微抽搐着,每一下抽动都会带出黑色的血块,从焦裂的嘴角涌出,滴在同样焦黑的地面上。

吴忆雯跪在他身边,月白长裙的裙摆铺开在灰烬中,早已被血污浸透染黑。她颤抖着手,却不敢触碰他身体任何一处——那些地方要么血肉模糊,要么只剩焦骨。她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许昊焦黑的脸颊上,立刻被高温蒸腾成白气。

“别……碰……”许昊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碎玻璃刮擦出来的,“脏……”

吴忆雯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这个几乎为她母亲而死的男人,看着这个在她的生命里迟到的男人,看着他残破的身体,看着他即便到了这一步还在担心弄脏她手的愚蠢。

更多的泪水涌出。

她咬紧下唇,咬得渗出血丝,然后固执地伸出手,轻轻按在许昊唯一还算完好的地方——右胸口。那里的皮肉虽然焦黑,但至少还连着骨头。她的掌心泛起柔和的月白灵韵,那是太阴灵根的治愈之力,虽无法逆转燃烧生命的损伤,至少能稳住最后一丝生机。

叶轻眉冲破夏磊布下的风墙时,风晚棠用尽了最后力气在风墙上撕开一道裂缝——代价是她藏青劲装彻底撕裂,左肩脱臼,黑色金属细跟战靴的鞋跟完全断裂,她跌坐在碎石中,大口喘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叶轻眉翠绿短袍上沾满尘土和血迹,她踉跄着跑到许昊身边,跪坐下来,颤抖着手从腰间掏出一个白玉小瓶——那是药谷秘传的保命丹药,她只剩下最后一颗。她倒出丹药,那是一枚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丸,表面有细密的木纹流转。

“张嘴……”叶轻眉的声音在抖,她捏着丹药,却不知道该怎么让许昊服下——他的嘴唇焦裂,牙齿都露在外面。

许昊艰难地动了动头,用眼神示意她不用费心。

“吃下去!”叶轻眉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流下,在她清秀的脸上冲出两道泥痕,“你给我吃下去!”

她捏碎丹药,碧绿色的药粉混着她的灵力,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强行灌入许昊口中。药力入体,许昊残破的身体微微一震,焦黑的皮肤下隐约泛起一丝绿意,虽然转瞬即逝,但至少止住了生命力的进一步流逝。

叶轻眉做完这一切,瘫坐在地,双手捂脸,肩膀剧烈颤抖。作为药谷弟子,她见过无数重伤垂死之人,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无力——她能暂时吊住许昊的命,却治不好他燃烧生命造成的本源损伤,更救不了这座城里正在死去的万千百姓。

高空之上,林川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眼中的水雾已经消散,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墨色长袍在血色天幕下飘荡,袍身上的暗金云雷纹流转着冷光。他抬了抬手,那轮血色轮盘缓缓停止旋转,亿万道垂落的红色灵线也随之停滞在半空。

城中那些面带微笑死去的百姓,尸体还保持着安详的姿态,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永远不会醒来。

林川的目光落在月琉璃和月清荷身上。

月琉璃单膝跪在废墟高处,墨绿劲装破碎不堪,腰间银链断裂,长发散乱披肩。她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之前被灵线划开的,此刻还在汩汩流血。月清荷的情况更糟,素白长裙几乎被染成红色,肩上伤口深可见骨,她靠在姐姐身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姐妹二人身前的淡绿色屏障已经薄如蝉翼,几近透明。

连接在月清荷身上的,还有一道红色灵线——那是大阵锁定的标记,是死亡的通知书。

林川看着那那根灵线,又看了看下方残破的许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勾。

灵线应声而断。

不是被斩断,而是自行断裂,如同被主人收回的丝线,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

月清荷身体一震,笼罩在她身上的死亡气息骤然消散,那种被大阵锁定的窒息感消失了。姐妹二人怔怔抬头,看向高空中的林川。

“既然许昊为你们斩了一剑,”林川的声音从高空传来,淡漠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便算了。”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今日,你们可以活。”

话音落,整座落月城陷入死寂。

那些还在苦苦抵抗的修士愣住了,那些躲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百姓愣住了,就连月琉璃和月清荷自己,也愣住了。

可以活?

在这座正在被血祭的城池里,在这万千百姓面带微笑死去的时刻,她们,可以活?

月清荷最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推开姐姐,踉跄着站直身体,素白长裙上的血迹在风中飘荡。她仰头望着林川,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极致的愤怒与痛苦。

“你杀了我!”

她尖叫,声音撕裂了血色的寂静,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

“你杀了我!放过城里的孩子!放过那些才几岁大的孩子!”

月清荷指着下方的街巷,那里有几具小小的尸体,都是孩童,最小的看上去不过叁四岁,此刻都面带微笑地躺在废墟中,仿佛在做着甜美的梦。

“他们有什么错?他们才来到这世上几年?你凭什么决定他们该不该死?你凭什么——”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夏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

黑裙女子赤足踏在碎石上,脚踝纤细,脚背上淡青色的风旋纹路在血光下泛着冷光。她脸上蒙着的黑纱微微飘动,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凤眼。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手中那柄漆黑的短剑横在月清荷颈前。

剑没有出鞘,只是用剑鞘抵着她的喉咙。

“少你们两个化神期,”夏磊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黑纱传来,冰冷得像寒冬的北风,“大阵需要的生魂总量不会变。”

她顿了顿,凤眼扫过下方那些面带微笑死去的百姓:

“少两个化神期,就得从别处补。别让更多人因为你们的‘大义凛然’而死。”

这话说得很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

月清荷僵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夏磊那双眼睛,看着那柄抵在自己喉间的短剑,看着下方那些死去的孩童,看着这座正在死去的城池。

然后,她瘫软在地。

素白长裙铺开在灰烬中,像一朵凋零的白花。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却没有哭出声——她的眼泪早在之前就流干了。

月琉璃跪在妹妹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姐妹二人相拥,墨绿劲装与素白长裙都被血污浸透,在血色天幕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林川不再看她们。

他重新抬起手,对准那轮血色轮盘。

轮盘再次开始旋转,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停滞在半空的亿万道红色灵线重新落下,如暴雨般席卷全城。

而这一次,因为少了月琉璃和月清荷这两个化神后期修士的生魂,大阵对其他人的抽取,骤然加剧。

叶轻眉最先感受到变化。

她正跪在许昊身边,试图用残存的药力稳住他的伤势。忽然,她感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浓郁了数倍,那些红色灵线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她猛地抬头,看向最近的街巷。

那里有十几个百姓正在逃窜,大多是妇孺,其中有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两个孩子,一个五六岁,一个两叁岁。妇人跑得踉跄,两个孩子在她怀里吓得大哭。

几道红色灵线如毒蛇般窜向她们。

“不——!”

叶轻眉尖叫着冲了过去。

她甚至忘了自己只是元婴后期,忘了自己已经耗尽灵力,忘了自己根本无力对抗半圣布下的大阵。她只是凭着本能,凭着药谷弟子“救死扶伤”的本能,扑向那些灵线。

翠绿短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木灵韵。淡绿色的灵光从她周身涌出,化作一道薄薄的屏障,挡在那妇人和孩子身前。

红色灵线撞在屏障上。

屏障只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叶轻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反震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废墟中。她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渗血,却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她直接扑到了那妇人身边,张开双臂,用身体挡在灵线之前。

“我是药谷弟子!”她嘶吼着,眼泪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我能救!别带走他们!我能救——!”

红色灵线穿透了她的肩膀。

没有痛。

只有一种温柔的、安宁的、仿佛要沉入美梦的困倦感袭来。

叶轻眉身体一晃,几乎要倒下。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咬得鲜血淋漓,用疼痛对抗那股困倦。她双手结印,将体内最后一丝木灵韵毫无保留地注入那妇人怀里的两个孩子体内。

“活下去……”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弱,“求求你们……活下去……”

妇人和孩子身上的红色灵线微微一滞。

但也只是一滞。

下一秒,更多灵线缠绕上来,如蛛网般将她们包裹。

叶轻眉眼睁睁看着,那个五六岁的女孩原本惊恐的小脸逐渐平静,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闭上眼睛,呼吸渐弱。那个两叁岁的男孩还在哭,但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声满足的叹息,也沉沉睡去。

妇人抱着两个孩子,低头看着他们安详的睡颜,脸上也浮现出温柔的笑。她缓缓坐倒在地,靠在断墙边,闭上了眼睛。

一家叁口,面带微笑,在美梦中安然逝去。

叶轻眉跪在他们面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手在颤抖,不,是整个人都在颤抖。翠绿短袍被鲜血浸透,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但她感觉不到痛。她只感觉到一种比痛更可怕的东西——无力。

彻底的、绝望的、无法抗拒的无力。

她学医十五年,背过无数药方,治过无数病人,救过无数性命。她一直相信,只要努力,只要不放弃,总能从死神手里抢回点什么。

可现在她知道了。

有些东西,抢不回来。

有些死亡,无法抗拒。

有些绝望,连药石都无用。

叶轻眉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银针,抓过草药,施过治愈之术,救过濒死之人。可现在,这双手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

“啊……啊啊啊——!!!”

她终于崩溃,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如孤兽绝嚎。那吼声中,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更有一种信念彻底崩塌的破碎声。

风晚棠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藏青劲装彻底破碎,左肩脱臼,右腿骨折,黑色战靴只剩一只,另一只不知掉在哪里。深灰色连裤袜包裹的修长双腿上布满伤口和血迹,袜身多处撕裂,露出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用断掉的腿勉强支撑,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半截断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看着叶轻眉崩溃嘶吼,看着那些面带微笑死去的百姓,看着天空中那轮越转越快的血色轮盘,看着那道横贯天穹的鬼界裂缝。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松开断剑,从怀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珠子。

那珠子只有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细密的风旋纹路流转,散发着浓郁的风灵韵。这是风家传承至宝——风灵珠,是她父亲“风引者”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风晚棠握紧珠子,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韵,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

风灵珠光芒大盛。

青色的光华如潮水般涌出,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光华所过之处,空气开始流动,化作一道旋转的风墙,试图将红色灵线隔绝在外。

“风引者后人风晚棠,”她仰头望天,声音嘶哑却坚定,“在此布阵——!”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那不是灵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法则的压制。

夏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头顶叁丈处的空中,黑裙飘荡,赤足踏虚。她低头看着风晚棠,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向下一按。

“嗡——!”

风晚棠周身的青色风墙轰然破碎。

不是被击碎,而是像泡沫般自行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风灵珠的光芒瞬间黯淡,珠身表面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风晚棠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按在地上。

不是压,是按。

就像有一只无形巨手,将她的身体死死按进碎石之中。她挣扎着想要抬头,想要移动,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藏青劲装下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刚刚接上的左肩再次脱臼,断掉的右腿传来剧痛。

但她还是咬紧牙关,试图催动风灵珠。

“风家丫头,”夏磊冰冷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很轻,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看着就好。”

风晚棠瞳孔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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