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剑走偏锋险伤己 劝解无效反疏远（1/2）

竹林深处的薄雾尚未散尽，晨光透过枝叶缝隙，在湿润的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苏沐芳僵立在原地，手腕上被林风攥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清晰的痛楚，那股灼热与冰冷交织的触感仿佛烙印在皮肤上。她怔怔望着林风孤峭的背影，他面向远山的姿态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只有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却带不起半分生气。方才他眼底那两点妖异的红光，如同淬毒的针尖，狠狠扎进她的记忆深处，让她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竹林特有的清新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芬芳涌入肺腑，试图驱散那份惊悸。不行，不能就这样离开。林风是同伴，是曾经并肩抵御影煞、在危难中互相扶持的伙伴。他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那绝非寻常的练功走火入魔，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了心神，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歧途。凌霜仙子提及的“暗影”与“黑煞”势力，瞬间在苏沐芳脑海中清晰起来。难道林风真的卷入了其中？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发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再次挪动，朝着那个孤寂的身影靠近了几分。

“林风。”她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林风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的线条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有听见。但他周身那股刚刚稍有收敛的凶悍气息，却因她的靠近而再次升腾起来，像无形的屏障将她推开。

苏沐芳咬了咬下唇，不再犹豫，直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远山层叠的轮廓。“我知道你不想说，也不想让我靠近。”她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但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林风。你的剑法飘逸灵动，你的笑容总能驱散阴霾，你会在我迷惘时用一两句话点醒我……那样的你，才是我认识的林风。”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试图激起哪怕一丝涟漪。然而，林风依旧沉默，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回应着她。

“你刚才练的那套功夫，”苏沐芳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太刚猛，太霸道，充满了……毁灭的气息。那不是素心阁的路子，也不是你该走的道。它像是在燃烧你的本源，迟早会反噬自身。”她想起方才他拳风撕裂空气、脚下落叶纷飞的景象，那股蛮横的力量确实令人心惊，“你看看你的手，”她伸出自己的手，摊开掌心，“刚才你攥我的时候，力道大得吓人。这样下去，你会伤到自己，也会伤到……在乎你的人。”

说到“在乎你的人”时，苏沐芳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风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失控的力道痕迹。她希望能触动他一丝柔软。

林风终于有了反应。他极其缓慢地侧过头，目光终于从远山移开，落在了苏沐芳的脸上。那眼神依旧深邃，却褪去了几分刚才的狂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厌烦。

“在乎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沐芳，你太天真了。这世上，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所谓的同伴情谊，在真正的生死关头，往往是最先崩断的弦。”他的视线越过苏沐芳的肩膀，投向更远的虚空，“你以为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影煞的爪子伸得更长了，幽阙的野心昭然若揭，连宗门内部都未必干净。想活下去，想保护你想保护的，光靠那些温吞的术法和自以为是的信任，远远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沐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我练的这门‘裂石手’，是我在一次死里逃生后，从一个亡命之徒那里换来的。它不讲求什么心性修养，只问结果。它能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最大的力量，撕开敌人的防御，或者……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这才是我现在需要的，也是唯一的活路。”

“可它会伤到你！”苏沐芳急切地反驳，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凌霜仙子说过，任何偏离正道的功法，都会在心田种下魔障的种子。你现在练的这个，充满了戾气和凶性，再这样下去，你会失去自我，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这和那些影煞邪修有什么区别？”

“区别？”林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悲凉与自嘲，“区别在于，他们是自愿沉沦，而我，是被逼上梁山！区别在于，他们想毁灭一切，而我只想……活下去！”他猛地转过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苏沐芳，那目光中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焚烧，“你告诉我，当‘暗影’的人拿着你哥哥的命来威胁你，当你珍视的一切即将化为乌有，你是选择当一个高高在上的‘善人’，眼睁睁看着他们毁灭，还是选择拿起最锋利的刀，去砍断那根绞索？！”

“我……”苏沐芳被他眼中那股近乎绝望的疯狂震慑住了，一时语塞。她无法想象林风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情，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会明白的。”林风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疏离，眼中的赤红也渐渐褪去，重新被深潭般的阴郁覆盖，“所以，别劝了。我的路，我自己选。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别再来找我。”说完，他不再看她，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竹林更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茂密的竹影吞没，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风中飘荡，“忘了今天看到的。”

苏沐芳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方才那番激烈的言语交锋，不仅没有拉近两人的距离，反而像在中间筑起了一道更高的墙。林风的偏执、他的痛苦、他那被现实逼入绝境的疯狂，她都真切地感受到了，可她的劝说，她的担忧，在他看来，竟成了不切实际的天真和自以为是的干涉。

她慢慢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方才情急之下伸出的手掌，此刻显得那么无力。她想帮他，想把他从那条危险的道路上拉回来，可他却像一头负伤的困兽，竖起了全身的尖刺，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茫然和无措。她不明白，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决绝，如此……陌生。仅仅是因为那次任务中受到的邪气侵蚀吗？可那次之后，他虽然消沉，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充满攻击性和毁灭欲。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升起：难道那次邪气侵蚀，不仅仅是损伤了他的根基，更在他的心田埋下了某种难以拔除的隐患？或者……他真的接触到了“暗影”或“黑煞”的人，被他们用某种手段蛊惑或胁迫了？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她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她能感觉到林风内心的挣扎和痛苦，那是一种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呐喊。可她找不到打开他心门的钥匙，她的关心和担忧，反而成了他眼中的负担和阻碍。

苏沐芳在原地伫立良久，直到竹林里的晨光逐渐被正午的明亮取代，竹影也变得稀疏起来。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既然他选择了疏远，她尊重他的决定，但也不会就此放弃。她会想办法，在不刺激他的情况下，继续关注他的情况，寻找合适的时机。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方才与林风的相遇，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凌霜仙子的话，林风的异常，宗门内部的暗流，幽阙的威胁……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她清晰地认识到，平静的修行生活之下，潜藏着多么汹涌的危机。

回到竹庐附近，远远便看见苏沐阳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半块玉佩，对着阳光仔细端详。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专注，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何瑶在一旁安静地整理着晒干的草药，见苏沐芳回来，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清浅仙子，你可回来了。”何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沐阳公子一直在等你，说是想问问你路上是否顺利。”

苏沐芳点点头，走到苏沐阳身边坐下。她将那半块玉佩拿过来，入手温润。“哥，我没事。只是……”她顿了顿，将方才在竹林遇到林风，以及林风练功走偏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林风眼中红光那惊悚的一幕，只说他的状态很不对，练功过于狠辣，性格也变得暴躁易怒，劝解无效，反而被疏远了。

苏沐阳听完，眉头紧紧锁起，握着玉佩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裂石手……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路子。”他沉吟片刻，看向苏沐芳，“清浅，林风师兄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或者，那次邪气侵蚀的后遗症，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我也这么想。”苏沐芳叹了口气，“他整个人都变了，充满了戾气和绝望。他说他是为了活下去才练的，可那代价太大了，我感觉他快要被那股力量吞噬了。”

“那不能不管。”苏沐阳的语气很坚决，“他是我们的同伴。沐芳，你再试试，找个他心情稍微平稳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问。实在不行……或许可以请沐芳仙长或者霓裳仙子帮忙看看？”他看向何瑶，“何瑶仙子，你觉得呢？”

何瑶放下手中的草药，认真地说：“清浅仙子，公子所言极是。林风师兄的情况确实令人担忧。宗门内有专门的执事堂，负责弟子的心性引导和疑难杂症。或许……可以尝试向执事堂的长老禀告一声？当然，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让林风师兄觉得被冒犯。”

苏沐芳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是啊，她不必一个人扛着。宗门有师长，有执事，或许他们能提供专业的帮助。只是……想到林风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她又有些犹豫。万一处理不当，反而会将他推得更远，甚至逼入更危险的境地。

“我再想想办法吧。”她最终还是决定先自己尝试，“或许……我能找到他心结所在的关键。”

接下来的几天，苏沐芳表面上依旧照常修行、完成宗门任务，内心却始终牵挂着林风。她刻意避开他可能出现的区域，却在暗中留意着他的动向。她发现，林风变得更加孤僻，常常独自一人出现在后山僻静之处，练功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那股凶悍的气息几乎成了他身上的标志。

有一次，苏沐芳远远看见他练功结束，一拳砸在身旁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那棵平日里任凭风吹雨打都屹立不倒的古树，竟被他这一拳打得树皮开裂，木屑纷飞！他看着自己的拳头，上面沾着新鲜的木屑和一丝血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露出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仿佛在享受这种破坏带来的力量感。

那一刻，苏沐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林风已经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她的劝说，她的担忧，在他那被力量欲望扭曲的认知里，恐怕早已被当成了无谓的聒噪。

这天傍晚，苏沐芳在藏经阁查阅古籍，希望能找到克制“裂石手”这类霸道功法的方法。翻阅一本记载着各种奇功异法的残卷时，她无意中看到一段关于“心魔引”的描述。文中提到，某些极端功法在修炼过程中，若心志不坚或急于求成，极易引动心魔，使修炼者沉溺于力量增长的快感，逐渐丧失理智，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而破解之道，在于找到其心魔根源，以强大的信念和纯净的情感将其唤醒。

“心魔根源……强大的信念和纯净的情感……”苏沐芳喃喃自语，若有所思。林风的心魔根源，或许就是那次任务中留下的阴影，以及他对未来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而要唤醒他，或许……真的需要触及他内心最柔软、最不愿示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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