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账本深处的秘密(1/2)
三更的梆子声刚敲过,江宁织造府西跨院的厢房里,陈浩然盯着账册上那行朱红批注,手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窗外忽然传来瓦片轻响——有人在屋顶上。
烛火猛地摇曳。
陈浩然立刻合上账本,手指不着痕迹地拂过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他让铁匠特制的三棱刺,淬过火,开了血槽。穿越三年,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读书的现代青年。
“浩爷,还没歇着?”门外传来老仆曹安苍老的声音。
“就快了。”陈浩然应着,耳朵却捕捉着屋顶的动静——那声音往东院去了,轻盈得像猫。东院是曹頫长子曹顺的住处,这几日曹顺正为一批御用绸缎的染料发愁,据说宫里催得紧。
他重新翻开账本。
这是今天下午刚从库房调来的历年贡品明细册。账目做得极漂亮,流水清晰,印章齐全,任哪个寻常账房都挑不出错。可陈浩然用Excel表格的思维去看,立刻发现了问题:每三年,总有一批“特殊采买”的支出,数额巨大,名目却含糊,只写着“上用特供”。
更诡异的是,这笔支出对应的入库记录,竟是一片空白。
门外脚步声又起。这次是两个人。
陈浩然迅速将账本塞进一摞公文最底下,铺开一张江宁府舆图。门被推开时,他正执笔在图上标注漕运节点,神色专注。
进来的是曹頫的心腹师爷赵德水,身后跟着个面生的青衫文士。赵德水五十上下,瘦削精明,一双眼睛总似笑非笑:“深夜叨扰,浩爷见谅。这位是苏州来的顾先生,想请教些北地矿务的章程。”
陈浩然心中警铃大作。
曹家是做丝绸的,突然问矿务?他面上不显,起身拱手:“顾先生请坐。北地矿务繁杂,不知先生想了解哪方面?”
青衫文士打量他片刻,忽然一笑:“听说陈公子祖籍山西,对煤矿颇有家学。苏州近来有商贾想投石问路,采买些优质石炭,不知山西煤与江西煤,孰优孰劣?”
问题普通,眼神却锐利。
陈浩然斟茶,借动作拖延思考时间。这是个试探——曹家或许在查他的底细。他那个“山西煤商之子”的身份,经得起推敲吗?
“顾先生问得专业。”他放下茶壶,“山西煤烟少火旺,宜冶炼;江西煤易引难持,宜炊爨。若是织造局染坊用,当取江西萍乡之煤,其火温稳定,于控色最宜。”
这是真学问。穿越前他祖父就是煤矿工程师,小时候没少听这些。
顾先生眼中锐色稍缓,又问了几句运输、存储的细节。陈浩然对答如流,甚至提到“井下通风”的几种土法——这些知识在雍正年间已是超前,但仍在合理范畴。
两炷香后,二人告辞。
陈浩然送到院门,看着他们消失在游廊尽头。月光下,赵德水袍角露出一截深紫色的绸边——那是江宁织造局今年新染的“暮霞紫”,配方绝密,专供内廷。
他忽然想起账本里那笔“特殊采买”。
次日清晨,陈浩然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是曹頫身边的小厮,满脸急色:“浩爷,老爷请您立刻去花厅,出大事了!”
花厅里气氛凝重。
曹頫坐在主位,面色铁青。下首站着三个织造局的大管事,头埋得低低的。地上跪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看打扮是运河上的漕工。
“昨夜子时,三号库房进水。”曹頫声音沙哑,“七十匹预备进贡的云锦,四十匹浸了水。”
陈浩然心头一沉。贡品损毁,轻则罚俸,重则夺职。
“查清楚原因了?”他问。
负责库房的老管事颤声回话:“是、是排水的暗渠堵了,昨夜雨急……”
“堵了?”曹頫拍案而起,“每月检修两次的暗渠,偏在贡品入库后堵了?”
陈浩然忽然上前一步:“老爷,可否让在下看看库房布局图?”
图纸铺开。他手指沿着排水路线移动,停在一个岔口:“这里通往何处?”
管事脸色一变。
曹頫看在眼里,厉声道:“说!”
“通、通往后街的染坊废池……”
“染坊废池三年前就填平了。”陈浩然抬头,“图纸却是五年前绘的。所以这暗渠,实际上已成死路——除非有人近期重新挖开。”
厅内死寂。
曹頫眼神如刀,扫过几个管事。忽然看向陈浩然:“浩哥儿,你随我去库房。”
三号库房弥漫着潮气与水腥。
浸水的云锦摊在竹架上,华丽的纹样晕开,如同哭花的妆容。陈浩然蹲下身,手指捻过布料边缘——不是雨水,水渍泛着极淡的青色。
他凑近闻了闻。
“是染液。”他站起来,“暗渠里流过的不是雨水,是染坊排出的废液。”
曹頫瞳孔骤缩。
染坊废液含有明矾、靛蓝等物,会腐蚀丝线。这批云锦,已经废了。
“查。”曹頫只吐出一个字,转身时踉跄了一步。陈浩然伸手扶住,触手一片冰凉——这位江宁织造的手在发抖。
下午,真相浮出水面。
染坊一个新来的学徒承认,他昨夜私自开闸排放废液,因为师傅催着要清空染缸换新料。但问及为何不走正常水道,他支支吾吾,最后才说:“是、是赵师爷让我这么做的,说那条暗渠快,不耽误活……”
赵德水被传来时,一脸茫然:“老爷明鉴,我从未吩咐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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