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木香藏奸(2/2)
“抢?”年小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后的喽啰们也哄笑起来,“爷这是收账!规矩!懂吗?看你这抱着一堆破木头的穷样,也敢管爷的闲事?找打!”说着,他竟真的挥拳向陈乐天打来。
陈乐天毕竟不是练家子,抱着木料躲闪不及,肩膀上挨了一下,踉跄后退,怀中的木料差点脱手。年小刀趁机一把夺过那只破碗,将里面少得可怜的铜钱倒在自己手里,掂了掂,嫌弃地呸了一口:“穷鬼!”
混乱中,一块木料从陈乐天怀中掉下,正好滚到年小刀脚边。年小刀下意识弯腰捡起,掂量了一下,刚想嘲笑几句这破木头,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木料断裂或磨损处的新茬口。
他混迹市井,三教九流接触极多,虽不懂高端木料,但一些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他“咦”了一声,将那木料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甲用力掐了一下,甚至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忽然,他脸上痞气十足的笑容变得玩味而嘲讽起来。他不再看那些铜钱,反而举起那块木料,对着又急又怒的陈乐天晃了晃。 “嘿!我说你个傻小子!抱着这些‘宝贝’当紫檀呢?”年小刀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笑,“你让那‘宝材斋’的王老狐狸给坑惨了吧!”
陈乐天心中猛地一咯噔:“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年小刀哈哈大笑,将那块木料扔还给他,“这他娘的是‘酸枝木’!外表做了色、上了蜡、熏了香,专门用来糊弄你们这种半懂不懂、又想捡漏的棒槌的!这玩意儿里面纹理松散,颜色发暗发红,跟真正的紫檀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还‘荧光’?那是他娘的特殊油脂泡出来的!你小子,裤衩都快被人骗没了,还在这儿充大爷护妹呢?真是笑死爷了!”
这一番话,如同数九寒天里一盆冰水,从陈乐天头顶猛地浇下,让他瞬间浑身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捡起那块木料,疯狂地仔细查看茬口、纹理…越是细看,现代那些知识碎片越是拼凑出可怕的真相——颜色过渡不自然,香气过于浮于表面,重量似乎…似乎也确实轻了那么一点点!刚才被喜悦冲昏的头脑忽略的所有细节,此刻都在年小刀的嘲笑声中无限放大,变得清晰无比!
三十八两!全家仅剩的希望! 假的?全是假的?! 巨大的愤怒、羞愧、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现代知识的自信被击得粉碎,只剩下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的火辣辣的疼。
年小刀看着面如死灰的陈乐天,得意地哼了一声,似乎连收保护费都没那么重要了。他把那几枚铜钱扔回吓得脸色发白的陈巧芸脚下,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怜悯”:“啧,看来比爷还惨。这点钱,留着给你们买馒头吧!记住喽,这条街,爷是年小刀!想安稳,以后得交钱!” 说完,他带着喽啰们扬长而去,留下嚣张又嘲讽的笑声在街头回荡。
陈乐天死死抱着那堆昂贵的“废木”,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陈巧芸惊魂未定地看着哥哥惨白的脸,小声唤道:“哥…你没事吧?”
陈乐天没有回答。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向“宝材斋”的方向,胸腔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不甘。 别骗了! 辛辛苦苦凑来的本钱,全家人的希望,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一个奸商骗走了! 他不甘心!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小院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文强和陈浩然看着桌上一堆被劈开、刮开,露出内部真实纹理和颜色的木头,脸色都无比难看。陈乐天像一头困兽,双目赤红,在屋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嘴里反复念叨着:“王八蛋!骗子!我饶不了他!”
陈巧芸小声地将街头发生的事情,以及年小刀的话复述了一遍。 陈文强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狗日的奸商!敢坑到老子头上!我这就去砸了他的破店!”说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一直沉默的陈浩然喝止了他,他拿起一块木头仔细看着,眉头紧锁,“二哥,冷静点。你去砸店,有理也变没理了。报官?无凭无据,他一口咬定这就是紫檀,我们如何证明?何况,我们身份经得起查吗?”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陈乐天低吼道,声音嘶哑,“三十八两!那是我们…”
“当然不能算了!”陈浩然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但这个亏,我们不能白吃。这个王掌柜,必须付出代价。”他顿了顿,看向陈乐天,“哥,你确定,凭你的眼力,如果能提前识破这些作假手法,一定能认出真正的紫檀,对吗?”
陈乐天用力点头:“只要他们不作假!我真的能!”
“好。”陈浩然目光扫过兄长和妹妹,“这事,光靠蛮力不行。那个年小刀…他虽然可恶,但他的话点醒了我们,而且,他似乎对市面上的这些门道很清楚?”
陈文强冷静下来,眯起眼,煤老板那种处理“麻烦”的精明重新回到身上:“浩然的的意思…找那个地头蛇?”
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冲突对象,转眼可能成为求助的目标?这转折荒谬却又现实。
陈乐天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巨大的耻辱感和对资金的迫切需求在他脑中激烈交战。 最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找他!”
但,那个混不吝、只看利益的地痞年小刀,会愿意帮他们吗?即便愿意,他们又能拿出什么代价来换取他的帮助?而就算找到了王掌柜骗人的证据,他们这几个无根无萍的穿越者,又该如何从那个狡猾的老狐狸手里,讨回这笔活命钱,甚至…反将一军?
夜色渐浓,吞没了小院,也吞没了陈家兄妹脸上沉重而决绝的表情。前路艰难,第一步就跌得头破血流,但他们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