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雷霆雨露,皆出天恩(2/2)
“末将领命!”
“九江,”朱棣最后看向李景隆,“新政照旧,铁路加紧。但楚王在京中的眼线,你给朕揪出来。锦衣卫那边,朕已吩咐蒋瓛配合你。记住,要活的,朕要顺藤摸瓜。”
“臣明白。”
四人又议了半个时辰,方才散去。走出奉天殿时,已是午时。烈日当空,晒得汉白玉地面发烫。
“李大人留步。”方孝孺叫住李景隆,两人并肩而行。
“方师傅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方孝孺看着远处宫墙,缓缓道,“今日陛下处置楚王,看似宽仁,实则……是无奈。藩王势大,尾大不掉,陛下也难啊。”
“是。所以新政必须成,只有国富兵强,朝廷才能真正掌控天下。”
“理是这个理。”方孝孺停下脚步,看向他,“但李大人,新政之利,是长远;而清军屯、发债券,触动的是眼前利益。那些藩王、勋贵、士绅,不会看长远。你逼得越紧,他们反弹越烈。楚王之事,只是开始。”
“方师傅是劝我缓行?”
“是劝你讲究方法。”方孝孺正色道,“清军屯,可否分步?先清侵占最甚者,以儆效尤。发债券,可否减息?年息四分太高,商贾乐了,百姓苦了。铁路修建,可否先通商路,后通兵路?让百姓先尝到甜头,反对声自消。”
李景隆沉思片刻,拱手道:“方师傅老成谋国,金玉良言。臣会斟酌。”
“那就好。”方孝孺拍拍他肩膀,“新政是国本,不能因急而废,也不能因躁而败。你是聪明人,当知其中分寸。”
两人在宫门外作别。李景隆回督办处,方孝孺去文渊阁。而此刻的乾清宫内,朱棣正看着墙上的坤舆万国图,久久不动。
“陛下,”姚广孝悄声进殿,“周王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
朱橚进殿,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陛下,这是臣编纂的《救荒本草》增补本,新增药材三百余种,皆经臣亲身试种、验证。或可于各地荒年,救民于饥馑。”
朱棣接过,随手翻了几页,点点头:“五弟有心了。坐。”
朱橚坐下,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陛下,”朱橚深吸一口气,“楚王之事,臣确不知情。但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削藩,是为固国本。然诸王毕竟是太祖血脉,若逼之过急,恐生大变。臣愚见,或可效仿汉之推恩令——诸王之子皆可袭爵,但分封地,析其势。如此,诸王子孙感念陛下恩德,而藩势自消。”
推恩令?朱棣眼中精光一闪。这倒是个办法。诸王反对削藩,是怕失权失地。但若允许诸子分封,每个儿子都能得一份,他们便不会激烈反对。而一代代分封下去,藩地越来越小,势力自然瓦解。
“五弟此策甚好。”朱棣难得露出笑容,“你可有具体章程?”
“臣只是偶思,尚未成章。若陛下有意,臣愿与礼部共议。”
“好,此事就交给你。与郑沂商议,拟个条陈上来。”朱棣顿了顿,“另外,朕听说,你外甥女与楚王世子的婚事,是楚王妃强求的?”
“是。臣那妹妹早寡,楚王妃以势相逼,妹妹不敢不从。”
“既然如此,朕为她指门婚事吧。”朱棣想了想,“徐辉祖的次子,年方十八,尚未婚配。你意如何?”
徐辉祖之子?那可是未来国公,皇帝心腹。这哪里是指婚,是给周王一颗定心丸,也是将他与徐辉祖、与皇帝更紧地绑在一起。
“臣……代妹妹谢陛下隆恩!”朱橚撩袍跪地。
“起来吧。”朱棣扶起他,“你是朕的亲弟弟,朕自然信你。好好编你的医书,新政的事,让李景隆他们去忙。这大明的江山,终究要靠咱们兄弟同心,才能稳固。”
“臣,谨记。”
送走周王,朱棣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武昌划到昆明,又从昆明划到南京。
楚王、沐晟、藩王、新政……这一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但他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
越复杂,才越有趣,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