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武昌异动,藩篱生变(2/2)
“还有,”李景隆沉吟片刻,“周王那边……我亲自去一趟。”
“公爷,陛下让您静观……”
“陛下让静观,是观大局。但有些事,不观不明。”李景隆整了整衣冠,“备车,去周王府。”
周王府,书房。
朱橚正在校对《普济方》的稿本,见李景隆深夜来访,有些讶异,但仍温和地请他入座,亲自斟茶。
“李大人深夜到访,必有要事。”
“确有一事,想请教殿下。”李景隆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正是那对青玉佩的一半。
朱橚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这玉佩……李大人从何得来?”
“燕王案中搜得。此乃燕王与清虚子联络的信物,原是一对。”李景隆盯着他,“另一半,在清虚子身上。可臣最近得知,这对玉佩,最早出自楚王府。”
朱橚沉默。良久,他轻叹一声:“李大人既查到此处,本王也不瞒你。这对玉佩,确是楚王所赠。二十年前,本王就藩开封,六弟来贺,赠此玉佩,说是一对,愿兄弟同心。本王留了一半,另一半……还给了他。”
“楚王可曾说,这玉佩有何用?”
“他说,见佩如见人。将来若遇难事,可凭此佩联络。”朱橚苦笑,“本王只当是兄弟情谊,未曾多想。直到燕王案发,玉佩现世,本王才知……此佩竟成了谋逆信物。”
“殿下可知,楚王近日在联络湘、代、岷诸王,似有所图?”
“略有耳闻。”朱橚神色坦然,“六弟派人来过,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本王已严词拒绝,并将使者逐出。李大人若不信,可去查问门房记录,那人叫刘全,是楚王府长史。”
李景隆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见其目光清澈,不似作伪,心中稍安:“殿下既知楚王所图,当如何自处?”
“本王能如何?”朱橚摇头,“本王无意权位,只愿编书行医,造福百姓。六弟他们……是被权势迷了眼。李大人,你推行新政,利国利民,本王是支持的。但新政不可过急,过急则生变。楚王他们,也是被逼急了。”
“殿下的意思是,新政当缓?”
“非是缓,是需讲究方法。”朱橚正色道,“清军屯、削护卫,触动藩王根本,他们自要反抗。发债券、修铁路,耗资巨大,百姓未见其利,先见其扰。李大人,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急了,会糊锅。”
李景隆沉默。周王这话,与方孝孺如出一辙。他们都看到新政的急进之弊,但若不急,何时能成?陛下给的三年,转瞬即逝。
“多谢殿下指点。”他起身拱手,“臣还有一事。楚王为结好殿下,为其子娶了殿下外甥女。此事,殿下可知情?”
“知。”朱橚坦然,“姻亲之事,父母之命。本王那外甥女自幼失怙,其母来求,本王岂能不允?然结亲是结亲,政事是政事,本王分得清。”
“那便好。”李景隆深施一礼,“臣告退。”
走出周王府,夜风清冷。李景隆抬头望天,月明星稀,是个好夜。但他心中,却蒙上一层阴影。
周王看似坦荡,但句句在理,反而让人更难捉摸。他支持新政,但劝缓行;他拒绝楚王,但允联姻。这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这样的人,若真有野心,才是真正的可怕。
回到督办处,徐光远急报:“公爷,武昌那边有消息了!楚王府与沐晟联络,用的是沐家在武昌的商号‘滇南货栈’。咱们的人已盯住,截获了一封信!”
“信呢?”
徐光远呈上。信是用密语写的,但锦衣卫有译码高手,已破译出大意:楚王邀沐晟“共商大计”,并提及“周王仁厚,众望所归”。落款是“六弟桢”。
“好个众望所归。”李景隆冷笑,“这是要把周王架上火烤。信的原件留下,抄本送进宫。告诉咱们的人,继续盯紧,但别惊动。”
“是!”
“还有,”李景隆想了想,“给松江船厂去信,那艘‘永乐’号,加速建造。再给天津冯诚去信,水师加紧操练。告诉陈瑄,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能出海的舰队。”
“公爷,这是……”
“未雨绸缪。”李景隆望向西方,“楚王想玩‘清君侧’,咱们就得让他知道,这大明的天,变不了。”
窗外,夜色更浓。而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已在暗处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