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诏狱惊变,生死一线(2/2)
众人冲过去,雷横已无气息,死状与清虚子一模一样。
“两人口中都藏了毒。”方孝孺声音发颤,“这是……死士。”
李景隆一拳砸在铁栅上。两个最关键的人证,在他眼皮底下死了。这绝不是巧合。清虚子早不自尽,晚不自尽,偏偏在雷横招供、众人注意力被吸引时自尽。而雷横……他本就重伤,又情绪激动,毒发更快。
“查!”他厉声对蒋瓛道,“今日所有进出诏狱的人员,一个不漏!送饭的、送水的、医官、狱卒,全部隔离审讯!还有,清虚子和雷横入狱时,是谁搜的身?”
“是、是卑职亲自搜的。”一个总旗颤声道,“当时他们口中确实无异物……”
“那就是后来有人将毒丸送进去了。”李景隆眼神冰冷,“诏狱有内鬼。”
他看向方孝孺:“方师傅,此事必须立刻禀报陛下。人证虽死,但雷横的供词,足可坐实燕王谋逆。当务之急,是控制燕王,搜查十王府,找到那支‘神策军’的线索。”
方孝孺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老夫这便进宫。李大人,你……”
“我去十王府。”李景隆抓起尚方剑,“蒋指挥使,调集缇骑,随我来!”
“是!”
然而,众人刚出诏狱,一名太监已飞马而至,高声道:“圣上口谕:宣李景隆、方孝孺即刻入宫见驾!不得延误!”
李景隆与方孝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这时候突然召见,恐怕……朝中有变。
乾清宫,西暖阁。
朱标坐在御案后,脸色比早晨更差,手中拿着一份奏折,手指微微发抖。见两人进来,他将奏折扔在案上,声音嘶哑:“你们自己看。”
方孝孺拾起奏折,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严震直(已在押)的副手、右都御史陈瑛的急奏。奏折中弹劾李景隆“罗织罪名,构陷藩王,逼死证人,意图激变边关”。附有十七名言官的联名,以及……燕王朱棣亲笔写的《陈情表》。
《陈情表》言辞恳切,字字泣血。朱棣在表中说,他镇守北疆二十年,屡遭蒙古侵犯,身上创伤十余处,皆是为国尽忠所致。今无端被诬谋逆,人证又莫名死于诏狱,显是有人要灭口嫁祸。他愿自请削去王爵,回凤阳守陵,以证清白。但求皇帝明察,勿使忠臣寒心。
“清虚子和雷横,怎么死的?”朱标盯着李景隆。
“服毒自尽,毒丸藏在口中。”李景隆沉声道,“但臣已问出关键口供,雷横死前招认,‘青龙’便是燕王,那批炮是运往天津,装备燕王私练的‘神策军’。燕王在等……等陛下驾崩,便起兵夺位。”
“口供呢?”朱标问。
“雷横说完便毒发,未及画押。但当时方师傅、蒋指挥使及数名狱卒皆在场,可为人证。”
“人证……”朱标苦笑,“现在满朝都在传,是你李景隆为了坐实燕王罪名,故意逼死清虚子,又毒杀雷横,伪造口供。连方卿……”他看向方孝孺,“都有人弹劾你与李景隆勾结,陷害亲王。”
方孝孺跪地:“陛下!老臣以性命担保,雷横供词句句属实!燕王确有谋逆之心,其练私军、购火炮、勾结妖道,证据确凿!陛下若再迟疑,恐酿大祸!”
朱标闭上眼睛,许久,缓缓道:“四弟的《陈情表》里说,他愿交出兵权,回凤阳守陵。你们觉得,他是真心,还是以退为进?”
李景隆心头一沉。朱棣这招以退为进,太高明了。主动交权,示弱表忠,反而将皇帝置于两难:若准了,便是坐实了“鸟尽弓藏、猜忌兄弟”的恶名;若不准,又显得心虚。
“陛下,”李景隆急道,“此乃缓兵之计!燕王若真无二心,为何私练新军?为何购置火炮?又为何与周家、清虚子等勾结?雷横虽死,但天津的私港、那支‘神策军’,必有其事!当立刻搜查十王府,控制燕王,同时派兵赴天津,查封私港,擒拿王聪!”
“搜查十王府?”朱标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以何罪名?人证死了,物证不足。就因为一个死囚的几句话,朕便要去搜亲弟弟的府邸?九江,你让朕……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李景隆哑口无言。他知道皇帝在怕什么。怕逼反朱棣,怕内战,怕史书骂名。
“你们先退下吧。”朱标摆摆手,“此事……容朕再想想。”
离开乾清宫,方孝孺长叹:“陛下……终究是顾念兄弟之情。”
“不是顾念,是顾忌。”李景隆低声道,“燕王经营二十年,朝中、军中,势力盘根错节。若贸然动手,恐生大变。陛下在等,等一个确凿的证据,等一个……不得不动的时机。”
“可时机不等人!”方孝孺急道,“若让燕王回了北平,便是放虎归山!”
“他回不去。”李景隆望向十王府方向,“陛下虽未下旨搜查,但也不会放他走。十王府,现在是座华美的囚笼。而我们……”他转头看向方孝孺,“要在他挣脱囚笼前,找到铁证。”
“去哪里找?”
“天津。”李景隆决然道,“我亲自去。雷横说私港在天津,接货人是王聪。找到私港,擒住王聪,拿到燕王练军的实证。届时,陛下不想动,也得动。”
“可陛下让你我留在南京……”
“所以得秘密去。”李景隆道,“方师傅,你留在朝中,稳住局势。我今夜便走,快马去天津。多则十日,少则五日,必有消息。”
“太险了!燕王在天津必有安排……”
“再险也得去。”李景隆握紧尚方剑,“方师傅,南京就拜托你了。务必盯紧十王府,盯紧朝中动向。还有……”他压低声音,“提防陈瑛等人。他们,很可能是燕王的人。”
方孝孺重重点头:“你放心。老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奸佞得逞。”
两人在宫门外拱手作别。夕阳西下,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血色。
李景隆翻身上马,向城外驰去。他要去天津,去揭开那个“神策军”的秘密,去找出能置朱棣于死地的铁证。
而此刻的十王府内,朱棣正站在窗前,望着天边如血的晚霞,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李景隆,你终于……要来了。”
他身后,阴影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殿下,都安排好了。天津那边,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自投罗网。”
“好。”朱棣缓缓转身,眼中杀机毕露,“这一次,让他有去无回。”
窗外的晚霞,红得像血,像火,像一场即将到来的、席卷天下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