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锦衣夜行,顺藤摸瓜(2/2)
四月十六,清晨。李景隆在督办处收到了赵铁柱和刘镇、陈锋三方的密报。他将三份报告并排铺在案上,手指在几个关键信息上划过:
当铺线:当主“王”,青玉佩(残),赎当人“周安”,暗记。胡掌柜倒卖军需,提及“北边”“淮河出事”。
工地线:守卫毒杀,账房打死。“周爷”,北方口音,缺右手指,青玉佩。账房与“周爷”交接“货”,提及“北边”“加急”。账房预感到危险,转移银两。
山西线:锦衣卫密报,大同、太原等地收购硝石硫磺的商人,背后有几个晋商大族。其中一家姓周,主要经营口外贸易,与蒙古、女真都有往来。周家当家人周崇仁,年过五旬,右手缺中指——年轻时跑口外被马匪砍的。
三条线,汇向一个名字:周。
李景隆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从南京划向大同,又划向北平。周家,晋商,口外贸易,与蒙古、女真有往来。北方口音的“周爷”,缺手指,青玉佩。倒卖军需的胡掌柜,山西人,提及“北边”。
而“北边”……可能是蒙古,可能是女真,也可能是……某个身处北方的藩王。
他想起朱标给他的那份山西巡抚密折,想起燕王那封“关切”的信。一切都太巧了。
“大人。”徐光远匆匆进来,“宫里传话,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什么事?”
“说是……朝会上,有御史弹劾您。”
李景隆冷笑一声。果然来了。
乾清宫,朝会。
气氛肃杀。朱标高坐龙椅,面色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那平静下压抑着风暴。下方,御史郭琏正慷慨陈词,手中捧着厚厚的奏本。
“……李景隆以督办新政为名,独断专行,滥用锦衣卫,罗织罪名,构陷朝臣!淮河一案,本是工匠疏忽,或地痞破坏,他却疑神疑鬼,大肆株连,致数百工匠无辜被囚,人心惶惶!更勾结厂卫,私查当铺,侵扰商民,践踏国法!此等行径,与阉党何异?臣请陛下,罢黜李景隆,彻查督办处,以正朝纲!”
“臣附议!”
“臣附议!”
七八名御史、给事中出列附和。文官班列中,不少人低头,但嘴角露出冷笑。武将那边,徐辉祖皱眉不语,其他勋贵大多作壁上观。
李景隆出列,不慌不忙:“郭御史说臣独断专行,臣请问,淮河大桥被炸,死三人,伤十一人,损失数万两,工期延误两月,这是‘工匠疏忽’?二十斤火药从库中不翼而飞,这是‘地痞破坏’?值守守卫中毒暴毙,账房先生被活活打死,这是‘无辜’?”
他转向朱标,躬身:“陛下,臣已查明,此案涉及私贩军火、勾结外敌、谋杀灭口,乃谋逆大案。臣动用锦衣卫,是为追查逆党,非为构陷。至于当铺——账房先生当了一对金镯,赎当人姓周,此周某与工地凶案、山西军火走私,皆有牵连。查当铺,是为顺藤摸瓜。若这叫‘侵扰商民’,那臣请问,朝廷法度,还要不要了?”
郭琏脸色涨红:“你……你血口喷人!有何证据?”
“证据自然有,但此案涉及谋逆,按律,侦查期间不得外泄。”李景隆淡淡道,“郭御史若想提前知晓,可去诏狱一观。”
“你!”郭琏气得发抖,转向朱标,“陛下!李景隆这是诬蔑!是……”
“够了。”朱标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他看向李景隆:“李卿,此案,你需几日可查明?”
“十日。”李景隆斩钉截铁。
“好,朕给你十日。十日之后,若查无实据,你自请去职。若查实……”朱标目光扫过郭琏等人,“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
“臣,遵旨。”
退朝后,李景隆被单独留下。朱标带他来到暖阁,屏退左右。
“你真有把握?”朱标盯着他。
“臣已掌握关键线索,指向晋商周家。周家与口外蒙古、女真皆有贸易,近来大量收购硝石硫磺。工地出现的‘周爷’,很可能就是周家的人。而周家……”李景隆顿了顿,“与朝中某些人,关系匪浅。”
朱标眼神一凛:“谁?”
“臣还在查。但陛下,淮河炸桥,不只是破坏工程,更是对新政的宣战。若此案不破,新政威信扫地,今后铁路、海军、乃至一切改革,都将寸步难行。”
“朕明白。”朱标缓缓踱步,“所以朕给你十日,也顶住了朝堂压力。但你记住,只查案,不涉党争。若真查到不该查的人……”
“臣明白分寸。”
朱标停下脚步,望向窗外。春光明媚,宫墙上攀爬的紫藤开得正盛,但暖阁内的空气,却冷得像腊月。
“九江,你说,这大明的天,怎么就晴不了几天呢?”
李景隆沉默片刻,低声道:“陛下,风雨欲来,非人力可阻。但雨过总会天晴。臣只求,为陛下,为这大明江山,多撑几把伞,多修几道堤。”
朱标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却也有一丝欣慰。
“去吧。十日,朕等你消息。”
李景隆深深一揖,转身退出。
走出乾清宫时,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北方。那里,是淮河,是山西,是北平,是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也是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
十日。足够做很多事,也足够……让很多人,永远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