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淮河断桥,暗夜杀机(2/2)
“大人,有线索了。”他压低声音,“昨夜值守火药库的两个守卫,今早被发现死在营房里,说是‘突发急病暴毙’。但卑职查了,两人身上有淤伤,口鼻有血迹,是中毒。还有,工地账房先生,一个时辰前收拾细软想跑,被咱们的人截住了,正在审。”
“问出什么?”
“嘴很硬,只说老家有急事。但卑职搜了他的住处,找到这个。”赵铁柱递过一张当票。
李景隆接过一看,是南京城“宝通当铺”的票,当期三个月,当物是“赤金镯一对,重四两”,当银八十两。日期是三天前。
“一个账房先生,月俸不过五两,哪来的金镯子?”李景隆冷笑,“去当铺,查是谁当的,赎当的人又是谁。还有,查他最近和什么人来往,银钱往来。”
“是。”
“另外,”李景隆想了想,“从今天起,你亲自盯淮河工地的火药、物料。所有进出,你签字才算。再调一队神机营老兵过去,配火铳,驻扎工地。告诉弟兄们,非常时期,警惕些,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明白。”
两人翻身上马,向督办处驰去。街市上已开始宵禁,一队队巡城兵丁持枪走过,见是李景隆的旗号,纷纷让道。但李景隆能感觉到,那些士兵眼中,除了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新政触动太多人利益了。修铁路要征地,征地上绅不满;发行债券吸走银钱,商人不满;改制科举冲击士人地位,文官不满;重用工匠、提拔寒门,勋贵不满。如今太子新丧,储位空悬,更是给了所有不满一个宣泄的出口。
淮河断桥,只是开始。
回到督办处,徐光远正焦急地等着。见李景隆进来,急忙上前:“大人,松江徐家回信了,同意朝廷控股五成,也同意缴纳护航费。但提了个新条件——希望朝廷允许徐家参与‘海关债券’的承销,并给予松江、宁波两港的优先通关权。”
“胃口倒不小。”李景隆脱下披风,“告诉他,承销可以,但需缴纳保证金十万两,且承销份额不得超过一成。优先通关权不可能,但若徐家年纳税银超过五十万两,可给予‘诚信商号’评定,通关查验从简。”
“这……他会答应么?”
“他会答应的。”李景隆坐到案后,揉了揉眉心,“徐康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如今朝局微妙,他敢提条件,是试探。我们让一步,是安抚。只要他肯出钱,给点甜头无妨。”
徐光远领命欲退,又想起什么:“对了大人,燕王府有信来。”
李景隆动作一顿:“燕王?”
“是燕王府长史代笔,说是听闻淮河工地出事,燕王殿下深表关切。殿下说,北平也有工匠擅长爆破、筑桥,若朝廷需要,他可派些好手来协助。”
“不必了。”李景隆淡淡道,“回信感谢燕王美意,就说工地已稳,不敢劳烦。另外……以我的名义,送些北平特产给燕王,就说感谢殿下挂念。”
徐光远会意,这是要委婉地告诉燕王:淮河的事,朝廷能处理,不劳费心。
夜深了。督办处书房里,李景隆独对孤灯,面前摊开着淮河大桥的设计图和工地人员名册。他的手指在一个个名字上划过,脑中飞速推演。
谁有机会接触火药?谁懂桥梁结构?谁能自由进出工地而不引人怀疑?谁最近突然阔绰了?谁和山西那边有联系?谁又和朝中某些人沾亲带故?
线索凌乱如麻,但隐约间,似乎有一条线在暗中串联。当铺、晋商、暴毙的守卫、逃跑的账房、山西收购的硝石……还有,燕王那封“恰到好处”的关切信。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李景隆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南京城沉浸在睡梦中,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巡夜兵丁的灯笼在街巷间游弋,像黑夜中漂浮的鬼火。
远处,隐约传来秦淮河上的歌声,那是为数不多未被宵禁影响的画舫,还在彻夜笙歌。歌声缥缈,唱的是前朝旧词:
“月满秦淮,灯市如昼,少年意气,不识愁……”
不识愁。可这金陵城,这大明朝,早已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李景隆关上窗,回到案前。他提起笔,开始写一份密奏。不是给皇帝的,是给北镇抚司指挥使的。有些事,皇帝不方便做,锦衣卫可以做。有些人,明面上动不了,暗地里可以查。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也像毒蛇在草丛中潜行。
这个夜晚,注定有很多人无眠。
而淮河上那些未寒的尸骨,还在冰冷的水中漂浮,等待着一个答案,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