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长桥贯日，帝王心术（2/2）

盛大的庆功宴在宫中举行。朱元璋兴致极高，亲自为李景隆把盏，当众宣布：“李爱卿督建黄河大桥，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加封太子太保，赏金千两，帛千匹，准乘肩舆入宫！” 恩宠之隆，一时无两。群臣纷纷上前敬酒道贺，谀词如潮。此刻的李景隆，声望如日中天。

然而，盛宴终散，夜深人静之时，朱元璋独坐御书房，脸上白日里的兴奋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深沉与冷静。贴身老太监悄无声息地呈上一份密奏。

“陛下，这是北镇抚司近日收集的，大桥通车后，市井民间及军中……的一些议论。”老太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朱元璋展开密报，上面记录着各种声音：百姓对“李神人”近乎迷信的崇拜，商贾对贸易畅通的狂喜和对未来利润的憧憬，军中将士对新式后勤运输能力的惊叹……但也夹杂着一些刺耳的字眼：“若无李少保，此桥焉能成？”“陛下圣明，然此通天之能，实非人力可为，李公莫非天授？”“听闻那火车日夜不息，运力堪比十万民夫，若用于运兵……” 甚至有人私下将李景隆与神话中的鲁班、诸葛亮相提并论。

朱元璋的眉头越锁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功高盖主，这是为君者的大忌。李景隆的功劳太大了，大到其个人威望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皇权的光辉。这固然有利于推行新政，但也如同一把双刃剑，严重威胁着皇权的唯一神圣性和稳定性。他想起李景隆接受封赏时，那沉稳依旧、并无多少骄矜之色的神态。此子，是当真毫无僭越之心，还是……心机深沉，已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

“拟旨。”良久，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太子太保李景隆，督建黄河大桥，功勋卓着。然，国之重器，不可久悬于外。着其将大桥一应防务、日常运维及往来调度事宜，悉数移交工部、兵部及徐州地方有司共同管辖。另，神机新军训练已成，着兵部遴选良将，出任新军统领。李景隆仍总领格物院、市舶司，专司技物创新，以备顾问。”

这道旨意，明升暗降，实质是收回了李景隆对这条战略通道的直接控制权以及最精锐的新式陆军指挥权，将他限定在了“技术总顾问”的位置上，远离了核心的军政大权。

当宣旨太监抵达徐州钦差行辕时，李景隆正在灯下详细撰写大桥后续养护与技术总结。他平静地听完旨意，面色无波，恭敬叩首：“臣，李景隆，领旨谢恩。陛下圣明！”

赵铁柱等格物院骨干愤愤不平，李景隆却摆手制止，淡然道：“陛下安排，自有深意。大桥已成，纳入朝廷规制管辖，正是长久之计。我辈职责，在于开拓创新，而非守成。收拾行装，不日返京。海疆万里，尚有更多待辟之天地。”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如黑色巨龙般静卧的大桥，心中澄明如镜。这是帝王心术，是必然的制衡。他点燃了工业之火，但如何掌控这火焰，使其只为皇权添彩而不反噬，是朱元璋必然的考量。

“这样也好……”李景隆低声自语，目光投向了东南方向那广阔无垠的海疆，“舞台或许换了，但天地，更广阔了。” 接下来的征程，将在那片蔚蓝中展开，而那里的规则与风险，与陆地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