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雪化时，春就来了（1967年正月）（2/2）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是铁柱的娘。她的身体看起来异常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她身上只披着一件破旧的棉袄，那棉袄的颜色已经被岁月侵蚀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就如同她那苍白得吓人的脸色一样。

然而，尽管身体如此虚弱，娘却站得笔直，宛如一株在寒风中挺立的松树。她的目光坚定地落在那两个民兵和王麻子身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李主任......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王叔的药......是我给的。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李富贵眯起眼睛：赵金花？你病还没好，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娘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病得快死时，柱子从后山挖出老郎中藏的药，救了我。后来，我让柱子把药分给王老五家、李二婶家......那些药香，是我家灶坑里先冒出来的。她直视着李富贵的眼睛，你要抓，抓我。

铁柱冲上去要扶她，却被娘轻轻推开。娘直视着李富贵，声音不高，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我一个快死的老太婆，不怕你。可我问你一句——屯子里死了那么多人，你管过吗？现在有人活下来了，你倒来问罪？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李富贵站在台上，脸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他一甩袖子：都散了！这事没完！

王麻子被拖走了，娘也因为情绪激动昏倒在铁柱怀里。可那一天，没人忘记她说的话。屯子里的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娘昏睡了整整三天。铁柱守在炕边，心如刀绞。他看着娘苍白的脸，想起她为了救大家挺身而出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他知道，娘用她的命，换来了屯子的喘息。

第四天清晨，娘终于醒了。她第一句话就是：柱子......雪化了......春就来了......

铁柱含着泪点点头。娘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去......把墙缝里的纸条......再写一遍......

铁柱照做了。那天夜里，他悄悄在十几户人家的门缝里，又塞进新的纸条：

雪化时，春就来了。

别怕，有人在。

活下去，多看一眼，多走一步。

春真的来了。

铁柱站在院子里，看着雪彻底化了。山沟里冒出嫩绿的新芽，老松桩上那点绿，竟然顽强地长出了一小枝新叶。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他突然觉得，这个冬天真的过去了。

铁柱带着几个胆大的后生，悄悄上了山。他们按照从老郎中药册残片上拓印下来的图样，在背阴的石缝里埋下雪参苗，在腐叶土里育冰莲种。他们像守护火种一样守护着这些幼苗，没人喊口号，也没人立誓。但每个人都明白，这不只是种药，是在种。

铁柱在鹰嘴砬子挖坑时，铲子突然碰到一块硬物。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发现

关山

他的手突然抖了起来。是关振山！老郎中不仅藏了药，还留下了种。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继承他的事业。

铁柱跪在山地里，小心翼翼地把那块铁片深深埋进新土，上面压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他知道，有些命，是还不了的。可有些人，用一生去还，也不嫌长。

他抬头看向远方。山野寂静，溪水初融，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正好落在新翻的黑土上。那金色的光斑，像一道光，划开了漫长的冬天。

屯子里，娘靠在窗边，看着铁柱他们上山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春天真的来了。不仅是因为雪化了，更是因为人心暖了。

王麻子被带走后，李富贵以为屯子会就此屈服。可他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家门口就多了几包草药。第三天，公社来人检查，发现家家户户的灶坑都冒着热气，却查不出任何违禁药品的痕迹。

李富贵气得摔了茶杯，却拿屯子里的老百姓毫无办法。他不知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股新的力量正在生长。就像铁柱他们在山上种的那些药苗，看似柔弱，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春风拂过山野，带来了泥土的芬芳。铁柱站在山顶，看着山下屯子里升起的袅袅炊烟，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个春天，不仅会带来新的生命，更会带来新的希望。

铁柱从山上回来，手里捧着几株新发芽的雪参苗。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种在院子角落的菜地里，浇上从山涧接来的泉水。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就像希望的种子。

这个春天，来得格外温暖。不仅因为冰雪消融，更因为人心向暖。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屯子里的人们用他们的方式，守护着生命的尊严，也守护着希望的火种。

雪化时，春就来了。不仅春天来了，希望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