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深水区(1/2)
“械族那边什么态度?”陈默问。
“零一昨天来过了。”林深说,“他说桃源那边,长老会的意思很明确。如果只是‘指导’,不涉及核心技术和数据,可以配合。但如果有人想打‘源点网络’的主意,他们会直接撤回所有技术人员。”
陈默点了点头,又问:“魏国那边呢?”
“艾莉诺公主让你小心点,她已经感受到群狼环伺。就算她在国际场合给足压力,也无法控制楚国暗处的变化。”林深说,“她只能以‘共生计划’是九鼎会的示范项目为名,如果楚国单方面改变管理模式,魏国会联合其他成员国提出质询。但这种属于隔靴搔痒,效果有限,重要的还是你自己多注意。”
“形势有这么严峻了吗?我怎么没感受到呢?”陈默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回忆一些细节。只是他一直都在一线忙,接触得都是“共生计划”的帮扶对象,对于政治形势的敏感度,跟艾莉诺相比,那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远了。
“资本那边呢?”陈默想不明白也不想了,继续询问下一个连接点。
“这个最有趣。维克多昨天也打电话来,说未来集团在楚国的投资里,有三分之一和共生计划直接相关。如果新的管理模式导致合作受阻,他们会重新评估在楚国的战略布局。”说到这里,林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维克多?他这么说的?”陈默反而愣住了,在他印象中,这几年维克多确实对他频频示好,但涉及到未来集团利益的事情上,他可公私分明,从未如此明显的站队过。
“原话。”林深说,“他还让我转告你,商人最懂趋利避害,现在共生计划的利益绑着太多人。谁动都要掂量掂量。还说,他七年前警告你的话,你显然没有听进去,马上就会有人来兑现了。”
“七年前?他说过什么话?”陈默显然将维克多七年前说过的话早就忘了。不过他也没所谓,忽然笑起来:“他这是把我当成护身符了。”
“也是自己。”林深说,“未来集团这几年靠共生计划的项目,拿了不少政策红利和品牌溢价。你真倒了,他们也难受。”
陈默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夕阳已经落下,星星开始亮起来。那些星星和院子里、城市里、全国各地的灯火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天上,哪是人间。七、八年前,他刚来这里的时候,院子里只有一盏灯。现在,已经数不清了。
……
魏国王宫的紫丁香开得正盛,花瓣落在艾莉诺的银灰色裙摆上,沾着晨露的微凉。她站在观景台,手里捏着一份加密报告,目光越过王宫的琉璃瓦,望向东方楚国的方向。那里,是“共生计划”枝繁叶茂的土地,也是她透过权力缝隙,嗅到最浓危险气息的地方。
“公主殿下,楚国最新的《社会创新治理白皮书》已送达。”侍从轻声上前,将一份全息文件递到她面前。
艾莉诺指尖划过,文件展开,字里行间都是“规范”、“引导”、“统筹”的字眼,没有一句明指共生计划,却处处透着对“自下而上创新模式”的审视。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自幼浸润在王室权力斗争中,她比谁都懂这种“温水煮青蛙”的伎俩。当上层开始用“看不懂”的词汇定义你的存在,就是他们觉得你“不放心”的开始。
“这其实已经是在暗示陈默了,说他现在的行为已经快要逾越‘政策’的红线,要进入‘深水区’了。政治的水有多深,陈默那种人永远不会明白,也不会想去弄明白的。水深其实也不是问题,问题是上面现在已经抛出‘橄榄枝’,陈默都没意识到,更不谈接不接的住了。”公主显然对于陈默非常的了解,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陈默现在的问题,“楚国上层的这份文件的意思其实很明白,就是问陈默接下来的动作能不能和上面统一步骤,能不能听从上面的统一安排。”
她指着其中一段,对身旁的首席顾问说,“你看这一段文字,其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鼓励社会力量参与公共服务,但需纳入统一治理框架,确保服务方向与国家战略同频’。什么是‘同频’?简单翻译过来就是陈默搞得‘共生计划’,里面推行的‘利他’主义没有问题。但这个‘利他’必须是自上而下允许的‘利他’,必须是仅限于民众这个层面的利他,而不能用这个标准来要求或者管辖到上层来。上层依旧可以保持想‘利他’就‘利他’,想‘利己’就‘利己’,这才是他们习惯的秩序。我在魏国改革了这么多年,这样嘴脸的人,我见得太多了。”
顾问点头,语气凝重:“公主您说得对!楚国‘共生计划’的生态发展得太快了,已经超出了上面可以直接管控的范畴。根据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的互助网络已实现跨区域自主协作:江城的竹编工坊为鹤城的康复中心捐赠教具,源城的‘闻声工作室’为锦城的社区互助站定制导览音频,甚至不需要官方协调,只通过源点网络的意识共振,就能完成资源匹配。在‘共生计划’这个框架中,这种事情已经成为了常态。这种内生驱动的自组织能力,打破了许多条条框框,确实让掌权者忌惮。”
艾莉诺放下文件,目光深邃:“忌惮的不是‘利他’本身,是这种‘利他’模式的不可控。陈默要的是表里如一的利他,民众在这种模式里,感受到的是平等的互相支撑,而不是对上层的依附。久而久之,他们会明白,自己不需要依附任何权力,也能活得有尊严、有价值。这显然并不是上层所希望看到的。更何况,楚国的上层更害怕‘利他’的火焰烧到他们身上,毕竟他们的大部分,都是纯粹的利己主义者。”
说到这里,艾莉诺不由得想起七年前第一次在楚风盛典上看到的“人间烟火”环节,陈默眼里的纯粹让她看到了改革的另一种可能。这些年,魏国的“互助计划”完全借鉴了共生计划的模式,却始终无法复制那种鲜活的生命力,直到现在她才彻底明白:楚国的共生计划,是扎根在底层土壤里的,它的养分是无数个老余、无数个视障学员、无数个社区互助者的真实需求,而不是权力的刻意设计。
“陈默如今就是羊入狼群,狼群已经集结好了。”艾莉诺轻声说,“这不是某个利益集团,是上层习惯的权力体系与下层平等体系的碰撞。这种意识形态的碰撞,会让陈默和他的‘共生计划’被撞得粉身碎骨。当然,现在的他们还不会直接打压,那样会激起民愤,毕竟‘共生计划’在那里已经形成了足够的民意基础。第一步,他们会用政策慢慢收紧,用‘规范’一点点阉割其核心。比如文件里提到的,先是要求数据共享,再是干预帮扶方向,最后让这个庞大的生态,变成一个听话的、可控的公益工具。”
她拿起通讯器,想给陈默发一条警示信息,指尖悬停许久,却又放下了。她太了解陈默了,那个沉浸在实干里的人,眼里只有一个个具体的帮扶对象,只有竹编的纹路、音频的频率、社区老人的一碗热汤面。他看不到权力场里那些无形的墙,也看不懂那些看似无害的政策背后,藏着的意识形态绞杀。
或许,不仅不是看不到,而是陈默就算看到了,也无力改变。陈默也许是一个“殉道者”,也许是一个有自身理想的纯粹的“改革家”,但他肯定不会是一名合格的“战士”。自小在王宫长大的艾莉诺,一眼就能看出,陈默眼中缺乏那种“破釜沉舟”斗争的意识。可能这也与陈默的出身背景有关,虽然他是底层出身,但毕竟生于和平年代,对于战争和斗争都太陌生了。
……
三天后,陈默受邀参加了一场闭门会议。
会议在新长安郊区的一栋老建筑里举行,没有媒体,没有记录员,只有十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陈默不认识他们,但从座位安排能看出来,这些人都是极有分量的。
主持会议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客气得很。
“陈默先生,今天请您来,是想听听您对‘社会创新项目规范化管理’的看法。”周先生说,“共生计划这七年的成绩有目共睹,上面很重视。但项目大了,管理也得跟上,不能一直靠人情,靠觉悟,靠您一个人跑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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