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天问(2/2)
从县政府出来,阳光很好。林凡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
他想起了刘家坳那条路。想起了赵老板蹲在护面前的样子,想起了王奶奶绣的“出入平安”,想起了村民们第一次走上新路时的笑容。
那是一条安全的路。
一条对得起良心的路。
而现在,他要让全县的路,都变成那样的路。
这很难。比在刘家坳修一条路难得多。
但他愿意试试。
手机响了,是赵老板。
“林科长,听说您要牵头搞大排查?”
“你消息真灵通。”
“好事啊!”赵老板声音兴奋,“需要人手不?俺可以去帮忙!不要钱,管饭就行!”
林凡笑了:“等方案出来,我第一个找你。”
“还有,”赵老板顿了顿,“林科长,那两个人的葬礼,定在明天。家属说……想请您参加。”
林凡的笑容消失了。
“好。我去。”
葬礼在第三天举行。不是在南沟乡,是在县城殡仪馆。来了很多人,两个司机的家属、朋友、同事,还有交通局、南沟乡的人。
灵堂很朴素。两张黑白照片,两个年轻的面孔。一个三十出头,一个才二十八。
家属哭得撕心裂肺。一个老人——是那个二十八岁司机的父亲,蹲在墙角,抱着头,不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抖动。
林凡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调查报告上那两个名字:张建军,三十一岁,驾龄八年;李小龙,二十八岁,驾龄五年。都是家里的顶梁柱,都有一个上幼儿园的孩子。
现在,顶梁柱塌了。
葬礼结束后,林凡走到家属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说,“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家属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悲伤。
“林局长,”那个蹲在墙角的老人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俺儿子……走的时候,疼不疼?”
林凡鼻子一酸,说不出话。
“他从小就怕黑。”老人喃喃道,“小时候睡觉,都得开着灯。现在……现在躺在那么冷的地方……”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浑浊的,顺着皱纹沟壑纵横的脸。
林凡握住老人的手。手很粗糙,很凉。
“大爷,我向您保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从今以后,我会用我所有的力量,让每一条路都安全。不会再让任何人,因为路的问题,回不了家。”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俺信你。”
从殡仪馆出来,天已经黑了。林凡一个人走在街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动,是王奶奶。
“林局长,俺听赵老板说了……那两个人的事。”王奶奶声音很轻,“您……您别太难过。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王奶奶,我做得还不够。”
“可您一直在做啊。”王奶奶说,“俺们山里人有句话: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事是一件一件干出来的。您还年轻,慢慢来。”
慢慢来。可那些失去生命的人,等不及。
那些走在危险路上的人,等不及。
林凡走到江边。江水在夜色里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省厅时,每天看文件、写材料,觉得工作就是那些。想起在刘家坳时,第一次知道,一条路能改变一个村的命运。想起回到机关后,发现有时候,坚持原则比修一条路还难。
但现在,他明白了。
不管多难,都要坚持。
因为路的那头,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是有父母、有子女、有期盼的人。
他们的安全,不能妥协。
他们的生命,不能儿戏。
夜风吹过,有些凉。林凡紧了紧外套,转身往回走。
明天,专项工作组就要正式成立。
明天,排查工作就要开始。
明天,还有很多路要修。
不只是物理的路。
更是制度的“路”,管理的“路”,人心的“路”。
这条路,很长。
但他会一直走。
带着刘家坳那条路的记忆,带着那两个逝去生命的重量,带着所有走在路上的人的期盼。
一步一步。
认真地走。
踏实实地走。
直到每一条路,都通向平安。
直到每一个人,都能平安回家。
路灯下,他的影子很长,但很坚定。
像一条路。
在夜色里。
向前延伸。
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