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离开(2/2)
到镇口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去县城的班车停在那里,司机在抽烟。
“就送到这儿吧。”林凡说。
他下了拖拉机,挨个和大家握手。
握到王奶奶时,老人紧紧攥着他的手:“林局长,您一定要好好的。”
“您也是。等您孙子结婚,一定告诉我。”
“哎,一定告诉。”
握到老刘时,这个当了三十年支书的汉子,眼圈红了:“林局长,刘家坳永远是您的家。”
“我知道。”
握到栓柱时,这个年轻的村民组长,声音哽咽:“林局长,俺一定把村里的路都管好。”
“你行的。”
最后,他看向所有人:“乡亲们,我走了。大家保重。”
“您保重!”
他转身,走向班车。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歌声。
是山歌。苍凉,悠远,调子很长。王奶奶起的头,老刘跟着和,然后所有人都唱起来。
歌词听不懂,但旋律里,是送别,是祝福,是盼归。
林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真的走不了了。
歌声在身后回荡。在晨风里,在山谷里,像一双双温暖的手,推着他向前。
他走上班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车发动了,缓缓驶出镇口。
透过车窗,他看见村民们还站在那里,挥手。
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后,拐过一个弯,不见了。
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窗外,山峦起伏,村庄零星。一切都和来时一样,但又不一样。
来时,他怀揣着任务,心里没底。
现在,他完成了任务,心里踏实。
来时,他不懂基层,不懂农民。
现在,他懂了。懂了他们的苦,他们的难,他们的期盼,他们的善良。
来时,他是个机关干部。
现在,他还是机关干部,但心里装了一个山村,装了一条路,装了一群人。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他,走好以后的路。
他拿出那个红鸡蛋,剥开壳。蛋白染成了淡红色,蛋黄是金黄的。
咬一口,很香。
他想起王奶奶说:“按俺们这儿的规矩,出远门要吃红鸡蛋,保平安。”
他想起赵老板说:“这瓦刀,您带着。看到它,就想起刘家坳。”
他想起老刘说:“村里商量了,想给您立块碑。”
他想起村民们说:“林局长,常回来看看。”
会的。他一定会回来。
等支线公路修通了,他要回来走走。
等王奶奶的孙子结婚了,他要回来喝喜酒。
等赵老板的父亲八十大寿,他要回来祝寿。
等刘家坳的核桃卖上好价钱,他要回来尝尝。
等……等这条路上跑满了车,走满了人,他要回来看,看那条他参与修的路,怎样改变了一个山村。
车在山路上颠簸。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还是那条路。灰白色的,平整的,坚实的。护面上,“出入平安”的红布在风里飘动。
路的这头,是刘家坳。
路的那头,是远方。
而他在路上。
永远在路上。
带着瓦刀,带着平安符,带着红鸡蛋。
带着那些记忆,那些情谊,那些成长。
向前走。
不回头。
因为知道,身后有一条路,永远在。
身前有无数条路,等着他去修。
这就是他的路。
一个基层干部的路。
修路人的路。
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
求索的,不止是路。
更是人心,是责任,是担当,是一个共产党员的初心。
车在前进。
路在延伸。
人生,也在继续。
而刘家坳的那条路,会一直在那里。
像一座丰碑。
记录着一段岁月。
记录着一群人。
记录着一种精神。
那种精神,叫:
**修路人永远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