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晴(2/2)
“乡亲们,”他说,“护面修好了。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的。暴雨那天,大家来帮忙排水、垒沙袋。返工这几天,大家送水送饭。没有大家,这护面修不好。”
他顿了顿:“我以前……对不起大家。现在,我想说声谢谢。”
村民们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王奶奶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赵老板——是那块“出入平安”的红布,已经绣好了,裱在木框里。
“赵老板,”她说,“这个,挂在护面这儿吧。保佑这条路,平平安安。”
赵老板接过木框,手有点抖。他看看红布,看看王奶奶,再看看护面。
“好。”他说,“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木框被钉在护面左上角,正对来路的方向。“出入平安”四个字,黄线绣在红布上,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风起了,吹动红布,轻轻飘动。
像一面旗帜。
一面宣告胜利的旗帜。
夜幕降临,工地上生起了篝火。不是干活,是庆祝。
老刘让村里杀了只羊,架在火上烤。油滴在火上,噼啪作响,香气飘满山谷。酒搬出来了,是村民自酿的包谷酒,烈,但香。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工人,村民,干部。不分彼此。
赵老板被推到主位。他端起一碗酒,站起来。
“这第一碗,”他说,“敬天地。谢谢天晴。”
酒洒在地上。
“第二碗,敬大家。谢谢所有人。”
他仰头干了,辣得直咳嗽。
“第三碗,”他看向林凡,“敬林副局长。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林凡也站起来,端起碗:“敬所有修这条路的人。”
碗碰在一起,酒溅出来,没人计较。
酒过三巡,话多了。工人们讲以前干过的工程,村民们讲山里的故事。笑声一阵接一阵,在山谷里回荡。
赵老板喝多了。他拉着林凡,絮絮叨叨:
“林副局长,等这条路修好了,我还要修别的路。刘家坳的支线,我去修。不要钱,成本价就行。我要让刘家坳每一条路,都像这条路一样,结实,安全……”
“等路全修通了,我就在这儿开个农家乐。让外面的人来看看,看看这路,看看这山,看看这儿的人……”
“我还要把我儿子接来,让他看看,他爸修的这条路。让他知道,他爸不是只会赚钱,也会干正事……”
他说着说着,哭了。又笑了。
林凡陪着他喝。酒很烈,烧得喉咙疼,但心里痛快。
篝火映着每个人的脸。那些脸,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粗糙的,有细致的。但此刻,都闪着同样的光——满足的,自豪的,充满希望的光。
夜深了,酒席散了。
人们陆续离开。篝火渐渐小了,只剩一堆红炭,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林凡和赵老板最后离开。两人站在护面下,看着那块“出入平安”的红布。月光下,红布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字是金色的,闪闪发亮。
“林副局长,”赵老板忽然说,“您知道吗?我以前最怕天黑。”
“为什么?”
“因为天一黑,就没人看见我偷工减料了。”赵老板笑了,笑得有点苦涩,“现在,我最喜欢天黑。因为天一黑,我就能看见这片护面,看见这条路,看见……看见我干的活,对得起良心。”
他顿了顿:“对得起良心,真好。”
林凡点点头。
是啊,对得起良心,真好。
能睡安稳觉,真好。
能挺直腰杆做人,真好。
能看着自己修的路,说“这是我修的”,真好。
两人慢慢往回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新修的护面上,像两个守护者。
远处,刘家坳的灯火渐次熄灭。
山村睡了。
但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修路还要继续。
排水系统,路缘,路面……
一厘米一厘米地修。
直到险路变坦途。
直到天堑变通途。
护面修好了。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但只要人在,心在,信念在,
路,就一定能修通。
一定。
夜色深沉,星星很亮。
像无数双眼睛,看着这片土地,看着这条路,看着修路的人。
见证着,一切艰难。
见证着,一切坚持。
见证着,一切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