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筹码(2/2)
“第三,关于费用。三种方案的费用差异,主要在于工程量和技术要求的不同。黄色方案需要做挡墙和喷浆,绿色方案只做简单加固。具体的工程量测算和单价分析,报告附件里有详细说明。如果你们有疑问,可以请第三方审核。”
林凡回答得不疾不徐,每个点都有依据。
张律师沉默了几秒,转向赵老板,低声说了几句。
赵老板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显然没想到,林凡准备得这么充分。
“林副局长,”赵老板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就算我们有责任,但前期勘察不足也是事实。这个责任,不能全让我们担吧?”
“没有说全让你们担。”林凡说,“孙工的报告写得很清楚,是‘直接原因之一’,‘重要因素’。这意味着,责任是双方的。”
“那具体怎么分?”
“我的建议是,按六四开。”林凡说,“你们承担主要责任,六成;局里承担次要责任,四成。黄色方案总费用二十万,你们承担十二万,局里承担八万。但之前的十二万工程款,局里已经预付了三万。所以实际结算时,你们还需要完成剩下的九万工程量,局里再付尾款。”
赵老板快速算了一下。原合同十二万,他已经拿了三万预付。如果按林凡的方案,他需要再干九万的活,但能拿到剩下的九万尾款(十二万总价减三万预付)。表面上看,他不赚不赔。
但实际上,黄色方案二十万的总费用,他承担了十二万,局里只承担八万。而他干的活,价值是二十万。
“林副局长,这不公平。”赵老板说,“黄色方案二十万,我们干二十万的活,但只能拿十二万的钱。这等于我们白干八万的活。”
“不是白干。”林凡纠正,“是承担你们应负的责任。如果当初爆破按规范操作,就不会有后来的隐患处理。这八万,是你们为自己的失误付出的代价。”
“可前期勘察……”
“前期勘察的问题,局里已经承担了八万费用。”林凡打断他,“这八万,本来可以不用花的。”
谈判陷入僵局。
张律师又和赵老板耳语了几句,然后说:“林副局长,我们理解局里的立场。但企业也要生存。如果按您的方案,我们这个项目就亏本了。亏本的生意,没人愿意做。”
“那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承担十万,局里承担十万。”赵老板说,“这样我们还能勉强保本。”
“不可能。”林凡摇头,“责任比例摆在那儿,六四开已经是最宽容的了。如果你们坚持五五开,那我们就请第三方鉴定,看看到底责任怎么分。但那样的话,工期就耽误了,损失更大。”
又是威胁,又是讲理,又是给台阶。
谈判的艺术,就在于在这些手段之间灵活切换。
赵老板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在权衡。
如果接受六四开,他要多干八万的活,只能拿回本钱,不赚不赔。
如果不接受,闹僵了,局里真换人,他不仅这个项目拿不到钱,以后在安县也难混了。而且,前期那三万预付,局里说不定还要追回。
更重要的是,孙工的报告白纸黑字写着他的责任。真闹到上面,他理亏。
“林副局长,”赵老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就按您说的,六四开。但我们有个条件——付款方式要调整。我们不能干完所有活再拿钱,风险太大。”
“怎么调整?”
“分四次付。”赵老板说,“隐患处理完成,付百分之三十;挡墙完成,付百分之三十;喷浆完成,付百分之二十;验收合格,付尾款百分之二十。”
林凡想了想:“可以。但每个节点都要局里验收合格后才能付款。”
“行。”
“还有,”林凡补充,“工期必须保证。半个月,从明天算起。延迟一天,扣千分之五的工程款。”
“这……太严了吧?”
“不严。”林凡说,“时间就是安全。早一天完成,早一天安心。”
赵老板咬咬牙:“好!”
谈判结束,双方握手。赵老板的手很凉,手心有汗。
送走赵老板和张律师,林凡回到办公室,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谈判成功了,但赢得并不轻松。
他用专家的报告做武器,用县里的支持做后盾,用群众的期盼做道义,才勉强压住了赵老板。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半个月的工期要盯,还有二十万的工程要管,还有无数的细节要落实。
而他自己,还要在县里、局里、村里、施工方之间,继续周旋,继续平衡。
这就是基层工作。
没有绝对的胜利,只有相对的进展。
没有一劳永逸,只有步步为营。
但无论如何,今天这一步,迈出去了。
隐患会得到处理,路会继续修,希望还在。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林凡打开台灯,开始起草补充协议。
他要赶在明天开工前,把所有的条款都写清楚,把所有的责任都界定明白。
白纸黑字,是约束,也是保障。
更是他对这条路的承诺——
安全地修,踏实地修,对得起每一分钱,对得起每一个盼着这条路的人。
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坚定而孤独。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在他身后,有李建国的支持,有县里的决心,有专家的专业,有群众的期盼。
还有那条路,在黑暗中等待重生。
所以他必须坚持。
必须把这件事,做到底。
为了那条路。
更为了,路尽头,那些亮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