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流(2/2)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林凡听懂了。今天的“学习”,其实是规划处的一次试探——既试探项目的规范性,也试探办公室的工作水平,更试探张怀民的态度。
而他们应对过去了。靠的是扎实的材料,充分的准备,和那些提前准备好的依据文件。
“不过,”张怀民话锋一转,“今天这事也提醒我们,以后工作要更细致。特别是你,现在被关注多了,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做事要更谨慎,说话要更注意。”
林凡点头。他想起网上的留言,想起周凯的提醒,想起今天这场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学习会”。
评优带来的不只是荣誉,还有审视,还有考验,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压力。
下午四点半,林凡正在修改一份文件,手机震动。是李想发来的微信:“林哥,方便说话吗?”
林凡走到走廊尽头,回了电话。
“刚才财务处开处务会,有人提到你的评优。”李想的语气有些犹豫,“说办公室今年报了你,但按惯例,新人一般不参加年度评优。有人问,是不是张科特别推荐的。”
林凡握着手机,手心里出了汗:“那……处里什么意见?”
“我们处长没表态,就说按程序走。但我觉得……”李想顿了顿,“你可能得有个准备。评优公示期如果有人实名反映问题,厅里要调查核实。”
“我有什么问题可以反映?”
“不是你有问题,是……”李想似乎在斟酌词句,“是程序问题。比如,办公室评优的民主程序够不够规范?比如,新人参加年度评优有没有先例?这些都可以成为理由。”
林凡明白了。这又是一把软刀子——不针对他个人,针对的是程序、是惯例、是“规矩”。
“谢谢提醒,李老师。”
“别客气。我就是觉得,你工作确实做得好,不该因为这些事受影响。”李想说得很诚恳,“如果需要什么材料证明你的工作业绩,我们财务处可以出。”
挂掉电话,林凡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夕阳西下,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在暮色中只剩下黑色的剪影。
他忽然觉得,这栋大楼就像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表面平静有序,底下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为了各自的利益、各自的原则、各自的理念,进行着无声的博弈。
而他,一个刚来四个月的新人,不小心被推到了某个交汇点。
回到办公室,张怀民已经下班了。李静还在,看见林凡进来,欲言又止。
“李姐,有事?”
“小凡,”李静压低声音,“今天规划处来,其实是因为有人向他们反映,说青江大桥协调过程中,办公室偏袒建设处,没充分听取规划处意见。”
林凡愣住了:“谁反映的?”
“匿名反映,但意思很明显。”李静叹了口气,“你现在评优公示期,这些事……你要多注意。”
原来如此。规划处今天的“学习”,背后还有这层原因。有人想借规划处的手,敲打办公室,敲打他。
“张科知道吗?”
“当然知道。”李静说,“不然他今天为什么亲自参加?为什么准备那么全的材料?就是要堵住这些人的嘴。”
林凡坐在位置上,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他想起在山里的日子——虽然辛苦,但简单。问题就是问题,解决就是解决。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没有这么多言外之意。
而这里,每句话都要听弦外之音,每件事都要看背后意图,每个人都要揣摩真实想法。
这大概就是周凯说的“机关生存”吧。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办公室里的灯光明亮而冷清。林凡打开电脑,继续修改那份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想起了张怀民常说的那句话:“在机关,做事是本分,做人也是本分。但要把事做好,先要把人做好。”
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教他圆滑,而是教他理解——理解不同人的不同立场,理解同一件事的不同角度,理解表面和谐下的复杂生态。
而他要做的,是在理解的基础上,坚守自己的原则,做好自己的工作,走好自己的路。
就像那棵院子里的梧桐,无论底下根系如何交错盘结,它只管向上生长,向着阳光。
至于那些暗流,那些博弈,那些无声的较量……
就让它们在地下进行吧。
他只需要确保,自己站得直,做得正,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这就够了。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母亲:“周末回家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林凡打字:“什么都行。就想吃家里的饭。”
发送后,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外面再复杂,家里总是简单的。
工作再难,生活总要继续。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复杂与简单之间,找到平衡,找到自己的节奏。
像张怀民那样,像老赵那样,像每一个在这个系统里生存下来、并且活出自己模样的人那样。
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