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小雪的腌菜(2/2)
寒风越刮越紧,窗纸上的冰花冻得更厚了,像幅水晶画。王奶奶往每个人手里塞了块蒸红薯,红薯在掌心暖烘烘的,甜香混着焦皮的脆,像把整个冬天的暖都攥在了手里。“阿珍以前腌菜时,”她靠在门框上笑,“总爱往灶膛里埋块红薯,说‘咸的配甜的,干活才有劲’,结果腌菜忘了撒盐,红薯倒烤得焦香,气得张大爷直瞪眼,最后还是捧着红薯吃,说‘这是阿珍的手艺,焦了也甜’。”
李叔往陶瓮里装着刚腌好的雪里蕻,菜叶上还挂着盐水珠,“第一瓮得埋在老槐树下,”他用稻草把瓮口封紧,“老张说小雪的腌菜得‘接地气’,埋在树根下,能吸着树的精气,吃着带点清劲。你看这瓮底的小石子,是阿珍特意放的,说‘压着瓮底,菜不会浮起来’。”
苏清辞摸了摸那瓮雪里蕻,瓮身冰凉,透过稻草能感受到里面菜的沉实。她忽然注意到,腌菜缸的缸沿裂缝里卡着半片萝卜皮,是去年的陈菜,已经变得黝黑,却依旧带着点咸香。“这是……”
“阿珍当年偷尝腌菜时,”王奶奶笑着说,“萝卜没拿稳,掉了片皮在缸缝里,张大爷说‘留着吧,看明年会不会长出萝卜苗’,结果今年春天,缸边真冒出棵小苗,结了个小萝卜,被小胖摘去玩了。”
陆时砚把青石板压在腌菜上,石板“咚”地一声落进缸里,盐水“哗啦”溅起,在缸壁上留下道道水痕。“等过了三九,”他擦了擦手上的盐水,“就能开缸了,李叔说那时候的腌菜,又脆又鲜,配着小米粥,能多吃两碗饭。”
午后的雪渐渐大了,把院坝盖得白茫茫一片,腌菜缸的影子在雪地里拉得老长,像个沉默的卫兵。小胖躺在灶门前的草堆上,怀里抱着个红薯,嘴里含着块腌辣椒,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嘴角还沾着点红汁,像只偷喝了辣酱的小猫。
王奶奶和李叔坐在炭盆边,聊着张大爷当年抢腌菜缸的趣事——说他总爱和街坊比谁的腌菜香,输了就把自家的缸让出来,赢了就蹭人家两瓣蒜,最后闹得整条巷子都知道“老张的腌菜里藏着阿珍的笑”。
苏清辞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听着腌菜缸里盐水的轻响、炭盆的“噼啪”、小胖的呼噜声,忽然觉得所谓的小雪,从来不是简单的腌菜藏鲜,是让盐的咸融进菜的脆,是让前人的笑藏进缸的沉,是让每根腌透的萝卜、每片压沉的芥菜、每口咸香的鲜,都连着过去,向着深冬,慢慢铺展成条带着踏实的路。
陆时砚忽然从藤筐里拿出个小陶罐,里面装着些今年的萝卜籽,是从最好的萝卜里选的。“等明年开春,”他笑着说,“咱们把籽种在菜畦里,让张大爷的腌菜,在咱们手里接着鲜。”
苏清辞接过陶罐,指尖抚过粗糙的陶面,忽然明白李叔说的“小雪的滋味”是什么——是萝卜的白,是辣椒的红,是张大爷的青石板,是阿珍的指甲痕,是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把每个清寒的小雪,都过成值得回味的咸。而腌菜缸里的盐水还在悄悄渗着,像在说:别急,冬天的鲜,就藏在这缸沉实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