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惊蛰的雷声(2/2)
陆时砚小心地把陶瓮抱出来,瓮口的泥封裂了道缝,一股醇厚的酒香混着雨水的清冽漫开来,是用桃花和糯米酿的,王奶奶说“这叫‘女儿红’,得等姑娘出嫁时才开封”。瓮底刻着行小字:“愿清辞岁岁平安,得遇良人。”是阿珍的笔迹,刻痕里填着金漆,被雨水冲刷得闪闪发亮。
苏清辞的眼眶忽然热了,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滴在陶瓮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她怎么知道……”
“张大爷说阿珍会‘望气’,”王奶奶拍着她的背笑,“当年见你蹲在树下捡糖纸,就说‘这丫头眼里有光,将来准能守着咱们这院子’,还特意让李叔在酒瓮底刻了字。”
小胖举着录音笔跑过来,按下播放键,雷声“轰隆隆”地从喇叭里滚出来,震得陶瓮上的水珠都在颤。“给酒坛子也听听雷声!”他认真地说,“李爷爷说酒会醒,醒了就更好喝了!”
雨渐渐小了,天边裂开道缝,阳光像根金箭射下来,照在老槐树上,枝叶间的水珠闪着光,像挂了满树的星星。陆时砚把陶瓮抱回活动室,放在樟木箱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着张大爷的扳手、阿珍的绣绷,还有那本记满了时光的旧账本。
苏清辞蹲在新种的槐树种旁,往上面盖了层松针,是陆时砚刚从柴火堆里挑的,还带着松脂的香。“等它发芽时,”她轻声说,“咱们就把阿珍的樱桃核也种在这里,让槐树和樱桃做伴,像张大爷和阿珍那样。”
陆时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雨水的凉:“再种点你喜欢的向日葵,小胖喜欢的蒲公英,让这里变成个小花园,张大爷和阿珍见了,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活动室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的烟,混着荠菜的香和酒的醇,在雨后天晴的空气里漫开来。王奶奶在灶上炒着荠菜,油星溅在锅沿上,发出滋滋的响;李叔在翻晒被雨水打湿的旧账本,阳光透过糖纸墙,在纸页上投下斑斓的光斑;小胖举着录音笔,对着新种的槐树一遍遍地放雷声,嘴里还哼着自己编的歌谣。
苏清辞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爬过老槐树的枝桠,忽然觉得所谓的惊蛰,从来不是简单的春雷乍响,是让沉睡的种子醒过来,让藏在土里的念想冒出来,让那些跨越了时光的牵挂,借着这雨水、这阳光、这雷声,悄悄发了芽,像那本旧账本里写的那样——只要心里记着,再远的时光,也能长出新的希望。
而那颗来自旧金山的槐树种,在松针下悄悄舒展着种皮,像在回应着什么。苏清辞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冒出颗小小的绿芽,带着张大爷的笑,阿珍的盼,陈老先生的思念,还有她和陆时砚的期许,在这片浸过花魂的土地上,慢慢长成参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