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一盏灯(2/2)
苏清辞拿起现金数了数,正好是半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医药费必须给,”她把现金塞进艾米手里,“否则我们法庭见。到时候你不仅要赔医药费,还得罚钱,说不定店都得关。”
老板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最终,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不情愿地数了五百美元拍在桌上:“够了吧?赶紧带她走!”
苏清辞拿起钱,拉着艾米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后厨,对老板说:“下周我会让劳工部的人来检查卫生,你最好提前整改,不然罚款比这多十倍。”
老板气得在后面直骂,苏清辞却没回头,拉着艾米快步走出了餐馆。
阳光落在唐人街的石板路上,暖得让人发困。艾米紧紧攥着手里的钱,小声说:“谢谢你,律师姐姐。”
“叫我清辞就好。”苏清辞蹲下来,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们先去医院处理伤口,然后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艾米点了点头,眼里第一次有了光。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浓,医生处理伤口时,艾米疼得眼泪直掉,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出声。苏清辞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疼就哭出来,没关系的。”
女孩的眼泪终于决堤,一边哭一边说:“妈妈说,在美国不能哭,会被人欺负的……”
苏清辞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从医院出来,苏清辞按艾米说的地址送她回家。那是个破旧的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一张双层床占了大半空间,艾米的爸爸躺在下铺,腿上打着石膏,妈妈正蹲在地上缝补衣服。看到苏清辞,夫妻俩都愣住了。
“是这位姐姐帮我要回了钱,还带我去看了医生。”艾米的声音带着哭腔。
艾米妈妈放下针线,对着苏清辞深深鞠了一躬,眼里含着泪:“谢谢您……我们实在没办法了,老板说要是敢告他,就举报我们没身份……”
“身份的事我会想办法。”苏清辞拿出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以后遇到难处就打给我,清砚律所虽然刚开,但我们会尽力帮你们。”
离开地下室时,夕阳正把唐人街的屋顶染成橘红色。苏清辞站在街角,看着那家“李记餐馆”的红灯笼,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手机震动,是陆时砚发来的消息:“事情办完了吗?我在街口等你。”
她抬头,看到陆时砚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看到她就挥了挥手。
“搞定了?”他把其中一杯可可递给她,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嗯,工资和医药费都要回来了。”苏清辞喝了口可可,甜腻的味道驱散了心里的压抑,“不过他们家情况不太好,我想帮他们申请难民身份,还有艾米爸爸的工伤赔偿……”
“我已经让林舟查了。”陆时砚打断她,从车里拿出一份文件,“艾米爸爸是在陆氏的合作工地受的伤,那个包工头没给买保险,我已经让他停工整顿了,赔偿款下周就能到。至于身份,我认识移民局的律师朋友,他说艾米家符合难民申请条件,可以帮忙。”
苏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眼角的泪滴落在热可可的杯壁上,晕开一小片深色。“陆时砚,”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挑眉,眼里带着笑意。
“谢谢你……和我一起开这家律所。”
陆时砚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镀了层金边。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不是‘一起’,是‘我们’。”
回到律所的小楼时,天已经黑了。陆时砚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楼梯:“上去看看吧,我让人把灯修好了。”
二楼的“阳光调解室”里,一盏暖黄色的吊灯亮着,光线透过磨砂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圈温柔的光晕。陆时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房间,带着院子里的草木清香。
“你看,”他指着窗外,“今晚的月亮很亮。”
苏清辞走到他身边,抬头看到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月光透过橡树的枝桠,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忽然想起刚到美国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色,她一个人站在布鲁克林大桥上,觉得自己像片无根的叶子。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身边有个人,手里有串钥匙,心里有个案子,眼前有盏灯。
“陆时砚,”她轻声说,“我们把灯一直开着吧,说不定有人晚上来求助呢。”
“好。”陆时砚握住她的手,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依偎在一起,“清砚律所的第一盏灯,就为需要的人一直亮着。”
楼下传来装修队搬东西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在为新的开始敲锣打鼓。苏清辞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那盏暖黄的灯,忽然觉得,所谓的归宿,不是华丽的房子,而是有个人愿意陪你,在平凡的日子里,为陌生人点亮一盏灯,为彼此守住一份暖。
而这盏灯,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