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余光里的余温(2/2)
他手里捧着个透明饭盒,里面装着几条银色的小鱼,尾巴一甩一甩的,很活泼。“江野抓的,说让你看看。”他把饭盒递过来,目光落在她没来得及合上的素描本上,“画我了?”
苏清辞的脸更烫了,把素描本往身后藏了藏:“没有。”
陆时砚没再追问,只是指着饭盒里的鱼:“这种叫棒花鱼,对水质要求很高,说明这里的水很干净。”他说起鱼时,眼睛亮了些,像藏着片浅滩,“我爸以前带我钓鱼,说这种鱼很难钓,吃起来有点苦,但是……”
“但是熬汤很鲜。”苏清辞接话时,忽然愣了——她怎么知道?哦,是去年冬天他送南瓜粥时说的,当时他还说“等开春了,带你去钓一次”。
陆时砚也愣了,随即嘴角勾起个极浅的弧度,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嗯,熬汤很鲜。”
两人都没说话,晨光落在饭盒的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眼睛有点酸。江野在远处喊“收帐篷了”,陆时砚弯腰把饭盒放进溪水里,让小鱼能呼吸,然后伸手拿起苏清辞的帆布包:“我帮你背。”
“不用……”
“重。”他直接把包甩到肩上,动作利落,“里面装了你的素描本和相机,别累着。”
苏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帆布包上的铜铃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叮铃叮铃的,像在数着什么。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挡在自己身前时,后背绷得很紧,像张拉满的弓,那时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松针混着雨水的清冽,还有点淡淡的姜糖味——是她给他的那包,他大概含了整夜。
收帐篷时,陆时砚几乎不让她碰重物,帐篷杆、防潮垫、便携炉,全被他一个人扛在肩上。苏清辞只能跟在他身后,帮他递递绳子,或者整理散落的零件。有次他弯腰系帐篷绳,冲锋衣的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湿透的T恤,她忽然想起他贴歪的创可贴,伸手把他的领口拢了拢:“风大,别着凉。”
陆时砚的动作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周围的喧闹声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他擂鼓似的心跳声,还有她指尖落在他脖颈处的温度,烫得像团火。
“知道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低头系绳时,耳尖红得像被晨光烤过。
车子驶离山坳时,苏清辞回头望了眼。晨雾已经散尽,他们露营的地方只剩下片被踩平的草地,火堆余烬里还冒着青烟。陆时砚正在副驾上整理照片,手机屏幕上是那张合照——她站在左边,侧脸冷得像玉,他站在右边,下颌线绷得很紧,可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晨光在他们脚下织了片金网。
“这张删了吧。”苏清辞忽然说。
陆时砚手一顿,抬头看她:“为什么?”
“不好看。”她别过脸,看向窗外,树影飞快地往后退,像要把昨夜的雨、晨光里的粥、贴歪的创可贴都留在山里。
陆时砚没说话,却悄悄把照片设成了屏保。他的指尖划过屏幕上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她画到一半的素描,想起她递冲锋衣时的强硬,想起她拢他领口时的温柔。
车子驶进城区时,阳光已经热起来了。苏清辞从包里翻出那片银杏叶,是去年秋天捡的,她一直夹在物理笔记里,今天早上才想起给他。叶子的纹路在阳光下看得很清,像条细细的河。
“给你。”她把叶子递过去,语气尽量平淡,“上次说要给你的,忘了。”
陆时砚接过叶子,指尖抚过那些纹路,忽然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颗用红绳串着的铜铃铛,和她帆布包上的那个很像,只是铃铛柄上刻着个小小的“砚”字。
“这个给你。”他把铃铛放在她手心,指尖的温度透过红绳传过来,“上次在露营地捡的,觉得好看。”
苏清辞捏着那枚铃铛,红绳的末端还沾着点松针的绿,她知道,这不是捡的,是他特意找工匠做的。就像她知道,他守了整夜不是怕野兽,是怕她害怕;他熬粥加小米不是巧合,是记得她胃不好;他说“捡的”,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时,江野他们闹哄哄地往下搬东西。苏清辞解开帆布包上的旧铃铛,把新的铜铃系了上去。红绳飘动时,两个铃铛轻轻碰撞,发出清越的响,像在说“我记得”。
陆时砚看着她系铃铛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也没关系。就像这铃铛声,就像那片银杏叶,就像他守在帐篷外的整夜,都藏着未说出口的话,在晨光里,在风里,慢慢漫开,比任何语言都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