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心照不宣的朝与暮(1/2)
白玛岗的夏天,终于彻底挣脱了春寒的尾巴,变得明朗而热烈起来。阳光不再是冬日那种苍白无力的模样,而是金灿灿的,带着丰沛的热力,将河谷里的草木催生得郁郁葱葱。远处的雪山依旧戴着洁白的冠冕,山脚下却已是一片青翠,间或点缀着盛放的野花,如同织锦上撒落的碎宝石。
央金·白露的世界,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夏日的暖阳,镀上了一层鲜活而隐秘的光彩。
她发间的黑玉狼首簪,已然成了常戴之物。白日里,她会用它将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那冷硬简约的狼首造型,与她娇柔的容颜、素雅的衣裙形成奇妙的对比,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别致的风韵。梅朵第一次见到时,曾惊讶地问起这簪子的来历。白露心头一跳,面上却只装作不在意地抚了抚簪子,轻声道:“前些日子……阿妈从库房找出来的旧物,看着别致,就戴了。” 梅朵虽有疑惑,但见那玉质极佳,雕工也非凡品,想着或许是夫人娘家带来的压箱底好东西,便也未再多问。
唯有白露自己知道,每当指尖触到那冰凉坚硬的狼首雕刻时,心头便会泛起一丝细密的、带着甜意的涟漪。那仿佛是一个只有她和那个沉默男人知晓的秘密印记,在白日里无声地提醒着她,昨夜那温暖的怀抱、交缠的气息、和发簪交换时,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温柔的微光。
多吉的“宠爱”,也随着季节的更迭,变得更加细腻而深入,甚至……开始悄然入侵她的白日。
首先是饮食上的“润物细无声”。
白露发现,她小厨房里用的酥油和蜂蜜,似乎悄悄换成了品质更好、味道更醇厚的品种。新打出的酥油茶,奶香浓郁,咸淡得宜,连拉姆嬷嬷偶尔尝了,都忍不住点头赞许。她最爱的甜点,也不再仅仅是“偶尔出现”的惊喜,而是变成了每日午后几乎固定的期待——有时是造型精巧、入口即化的奶酥,有时是撒着坚果碎、烤得金黄酥脆的小饼,有时是用冰镇过的酸奶调和了野莓果酱的清爽甜品。花样繁多,却总能精准地戳中她的喜好,甜而不腻,香而不俗。
甚至连她日常饮用的清水,都似乎变得更加清冽甘甜。梅朵说,是老爷特意吩咐,每日清晨派人去河谷上游最洁净的泉眼处汲取的活水。
白露心里明白,这些细微的改变背后,必然有那只无形大手的推动。他仿佛在她周围织就了一张细密而温暖的网,将一切可能令她不快或不适的因素,都悄无声息地过滤、替换,只留下最合她心意、最滋养她身心的部分。
这种被无声呵护的感觉,让她在感到安心的同时,也生出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依赖。她开始习惯,甚至开始期待这些“恰好”符合她心意的细节。就像习惯了夜里的他,也开始习惯白日里无处不在的、属于他的“痕迹”。
其次,是那些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小确幸”。
白露畏热。庄园里虽有冰窖,但夏日用冰是极奢侈的,通常只有宴客或极热时才会取用。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午后小憩的暖阁里,总会在角落放置一个盛着大块寒冰的铜盆,丝丝凉意悄然弥漫,驱散了暑气,让她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她喜欢花草。花园里那些精心栽培的名贵品种,美则美矣,却总觉得少了些野趣。某日清晨,她推开窗,竟发现窗台上多了一个朴素却别致的粗陶浅盆,里面用湿润的苔藓和几块剔透的白石,养着几株刚从山里采来的、带着露水的蓝色龙胆花和淡紫色的点地梅,生机勃勃,野趣盎然。梅朵说是园丁见小姐喜欢,特意寻来的。可白露认得,那龙胆花和点地梅,只生长在极高极险的雪线附近,寻常园丁如何能轻易采得?
她习字时,总觉得原来的墨锭气味不够清雅。没过两日,书桌上便多了一锭新的徽墨,黝黑发亮,触手温润,研磨开来,墨香清远,还隐隐带着一丝松烟和冰片的凉意,提神醒脑,让她写字时的心境都宁静了许多。
所有这些“恰好”出现的舒适与美好,都像一颗颗小小的蜜糖,不动声色地落入她生活的清泉中,让那原本平静(甚至有些乏味)的水面,荡开一圈圈甜美的、令人愉悦的涟漪。她知道源头来自何处,却不再像最初那样惊慌或抗拒,而是渐渐学会安然地接受,甚至在心里,悄悄为这份独属于她的、隐秘的“宠爱”,腾出了一块柔软而温暖的位置。
最让她心旌摇曳的,是那些白日里也偶尔会“感应”到的、属于他的气息与痕迹。
有时,她在花园散步,走到那处可以眺望远处山峦的亭子时,会无意识地停下脚步,望向北方——那是纳木错湖的方向。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气息,恍惚间,她仿佛能嗅到一丝极淡的、属于冰雪、皮革和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味道。她知道是幻觉,可心跳还是会莫名漏掉一拍。
有时,她在暖阁里抚琴,弹到某个他教过的、略有难度的指法段落时,指尖似乎还能回忆起昨夜被他温热手掌包裹、引导时的触感和力度。琴声便不自觉地更加流畅起来,仿佛有他在旁倾听、肯定。
甚至有一次,她午睡醒来,迷迷糊糊间,仿佛看到窗边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色背影。她惊得瞬间清醒,定睛看去,却只有阳光透过窗格投下的、摇曳的树影。可那种被他注视、守护着的感觉,却残留了许久,让她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脸颊微热。
她开始留意庄园里那些陌生的面孔。新增的护卫,沉默寡言,眼神却异常锐利精悍;偶尔出现的、看似普通却气度不凡的“商队管事”或“远方亲戚”;甚至那个新来的、据说手艺极好、专门为她调理饮食的汉地厨娘……白露隐约觉得,这些人身上,似乎都带着一丝与多吉相似的、冰冷而干练的气息。他们像是无声的哨兵,悄然布防在她的世界周围。
这种认知,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被监视的窒息,反而在心底滋生了一种奇异的、被强大力量严密保护着的安全感。她知道,只要他愿意,她的世界便会固若金汤,风雨不侵。这种安全感,与阿爸阿妈那种充满忧虑与计算的保护截然不同,它更加霸道,更加绝对,也更加……令人安心。
夜晚,依旧是独属于他们的、甜蜜而亲昵的秘境。
多吉的到来,变得更加规律,也似乎更加“理直气壮”。他不再总是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有时甚至会提前弄出一点极轻微的、只有白露能察觉的声响,仿佛在礼貌地“通知”她——我来了。
而白露,也从最初的惊恐等待,变成了某种隐秘的期盼。她会在睡前特意梳洗,换上他或许会喜欢的柔软寝衣(她发现他偏爱浅绯和月白的颜色);会悄悄在枕边留一盏小小的、光线柔和的酥油灯;会下意识地留出榻边属于他的位置。
他带来的,不再仅仅是食物和温暖。有时,他会带一本来自遥远异域、绘着奇花异兽的彩绘册子,指着上面的图画,用简单的话语告诉她那些地方的传说;有时,他会带来一小把经过精心打磨、光滑温润的彩色石子或奇特的贝壳,说是“路过”某条河或某片海时捡的,放在她手里把玩;有一次,他甚至带来了一管用翠竹制成、音色清越的短笛,吹了一首调子简单却悠扬的草原小调,然后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吹出声音。
他的耐心,在教导她的时候,似乎格外绵长。握着她笨拙的手指按弦,扶着她颤抖的手腕运笔,或是纠正她吹笛时错误的呼吸方式。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和颈侧,那专注而低沉的声音,像是最醇厚的酒,让她不知不觉便沉醉其中。
肢体接触,也变得更加频繁和自然。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拥抱,他的抚摸,他那些细碎而温柔的亲吻。有时,她会在他怀里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蜷缩着,任由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梳理她的长发,或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困意袭来时,她甚至会在迷糊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喟叹。
多吉似乎极为享受她的这种依赖和亲近。他抱着她的手臂总是坚实而稳定,胸膛总是温暖而可靠。他看她时的目光,也日渐深沉,那纯黑的眸子里,冰封的湖面下,仿佛有温暖的暗流在缓缓涌动。他会长时间地凝视她睡着的容颜,指尖轻轻描摹她五官的轮廓,最后总是落在那粒鲜红的朱砂痣上,流连忘返。
情动时的亲吻,也愈发缠绵深入。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喜欢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她,仿佛要汲取她所有的气息和甜美。他的舌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温柔,勾缠着她的,引领她生涩的回应,直到她气喘吁吁,面红耳赤地软倒在他怀中。然后,他会用指腹轻轻摩挲她微肿的唇瓣,眼底翻涌着暗沉的、餍足又克制的欲念,低声唤她的名字:“白露……”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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