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没人欠命,但有人记得(1/2)
当风卷着烧焦的树叶掠过明炉堂的屋檐时,东陆的晨雾正被第一缕阳光撕开。
青石板路上,老妇人佝偻的脊背在火盆前弯成了一张弓。
她枯瘦的手攥着半卷泛黄的纸页,“辰米三斗”四个墨字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像被风揉皱的记忆。
纸页边缘刚触到火苗,就“刺啦”一声蜷成黑蝶,飘到半空又碎成灰烬。
“阿婆。”
小铃的声音轻得像落在火盆里的灰。
她不知何时蹲在了老妇人身侧,素色裙角沾着晨露,怀里抱着一本空白的皮面册子。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颤了颤,手一抖,最后半页纸“啪”地掉进火盆。
“我家那口子走得早……”老妇人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响,“那年冬雪封了山,要不是晓的赎粮班……”她突然用手背狠擦眼角,“可我孙子昨天说,学堂里的娃笑话他‘吃嗟来之食’。”
火苗“呼”地窜高,将“辰米三斗”最后一笔烧得卷曲。
小铃翻开册子,蘸了蘸随身携带的青墨:“阿婆,您烧的是名字,我记的是人。”她笔尖悬在空白页上,“能说说您换粮救娃的事么?”
老妇人愣了愣,枯槁的脸慢慢舒展。
她盯着跳动的火焰,仿佛看见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裹着破棉袄,用半车柴火换了三斗米,回家时跌进雪坑,怀里的米袋却始终护在胸口。
“米香掺着血味……”她低声道,“我家小宝后来成了大夫,说要给穷人家免诊费。”
小铃的笔在纸上沙沙游走,将这些碎光般的记忆串成线。
七天后,当《烟火录》的序言墨迹未干,西境的急报已拍在陈七案头。
“西部‘锅盖遮阳’阵列遭雷击,工匠要祭‘零魂’。”学徒的声音带着惶急,“说是没了零大人护佑,雷才专挑新物件劈。”
陈七把茶盏重重一放,粗陶杯底在木案上磕出白痕。
他抓起案头的熔渣——那是前次检修时从反应炉里抠出来的,还带着焦糊的金属味——转身就往门外走。
沙暴正卷着黄尘扑向西境,他的葛布衫被风灌得鼓鼓囊囊,像面逆着风的旗。
坍塌的阵列前,二十几个工匠正跪在碎锅片前。
最年长的老匠头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零大人显显灵吧,咱给您供三牲……”
陈七的皮靴碾过熔渣,“咔”的一声脆响。
他蹲下,指尖蹭过一块变形的锅沿——那道熟悉的弧度,和“咽饥丹”反应炉残件上的凹痕分毫不差。
“起来。”他拽起老匠头,“当年他用这东西吸走饥饿,今天我们用它镇住狂躁。”
沙暴里的三天三夜,陈七守着残件在工棚里敲敲打打。
金属杆成型那天,他的掌心被锉刀划得鲜血淋漓,却在杆身刻下歪歪扭扭的“修”字。
当他将杆子插入故障区地基时,年轻工匠小声嘟囔:“这能比祭典管用?”
当夜雷云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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