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饿不死的人,才配改命(2/2)
他想起了白天月咏大人的话,鬼使神差地,他学着月咏的样子闭上眼睛,一手按着温热的地面,一手虚按在巨石上,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受那股冷与热的交汇上。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低吼。
那块数百斤的巨石,竟真的被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斥力抬升了一丝缝隙。
他立刻抓住机会,用撬棍将其成功移开。
他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西荒戈壁,风沙如刀。
陈七带领的工程队正艰难跋涉。
他们的任务,是为散落在戈壁深处的几个偏远村落,运送最新型号的便携式“哑锅”。
这种锅具效率极高,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能源。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让他们储备的粮食消耗殆尽。
队伍陷入了断粮的困境。
仅剩的一点干饼,被敲成了碎屑,每到休息时,七名队员便轮流从同一个袋子里捻起一小撮,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含着唾沫,慢慢咽下。
夜里,他们蜷缩在沙丘的背风处,抵御着刺骨的寒冷。
一名最年轻的工匠在浅眠中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叶辰站在一口熟悉的灶前,背对着他,身形模糊,只看到他正用一把长柄木勺,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锅里翻滚的白粥。
那浓郁的米香,真实得让他口舌生津。
“叶先生!”他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就要呼喊出声,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环顾四周,惊愕地看到,其余六名同伴也都在同一时间坐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混杂着悲伤与渴望的复杂神情。
无需言语,他们都知道,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
沉默中,队长将最后一点固体燃料投入了随身携带的小灶。
众人将各自偷偷藏在口袋最深处的、最后一点饼屑全都拿了出来,混入水壶里仅剩的清水,熬成了一锅与其说是汤,不如说是浑浊的热水。
没有人说话,七个人围着那微弱的火光,用一只碗,一人一口,郑重地分食了这最后的“晚餐”。
黎明再次出发时,所有人都感到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
也就在那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发现,自己的背包里,不知何时,竟都多了一小包用布仔细包好的、份量虽少却极其宝贵的干饼碎屑。
每个人都愣住了,他们看向彼此,却从没有人承认是自己分的。
那份口粮,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捷报,终究还是传到了开源城。
小铃收到的密报上写着:西方神朝老皇帝病危,临终前下达了最后一道诏令。
不是反击,不是顽抗,而是下令销毁国境内所有记录这场战争的卷宗和石碑,只在自己的陵墓前,留下一句遗诏:“朕一生征伐,不及一碗热饭安人心。”
指挥部内群情激昂,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宣告彻底胜利的时刻。
但小铃却出奇地平静。
她没有下令鸣炮庆祝,也没有向全境发布胜利宣言。
她只是召来了新成立的“巡炊使”,将最新修订的《全民温饱基础手册》交到他们手中,让他们即刻前往千里边关。
“附一句话过去。”小铃对使者说,“告诉他们,不是我们赢了,是他们……终于都饿明白了。”
当夜,横亘大陆中部的漫长边境线上,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刀剑入鞘的清响。
西境的哨塔熄灭了警戒的狼烟,东境的堡垒也放下了紧绷的弓弦。
双方的士兵不约而同地走出了工事,在各自的营地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炊烟如常,一如过去的每一个夜晚。
只是今夜,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紧张的肃杀之气,唯有那最朴素、最令人心安的饭香,静静地,静静地,飘过空无一人的战场。
子时,永安城,那口作为一切源头的主灶,在沉寂许久之后,最后一次发生了极其轻微的震颤。
灶膛的火焰深处,一个由光影构成的、虚幻的勺子影像缓缓浮现。
它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空气中轻轻搅动了一下,仿佛在搅拌一锅看不见的、容纳了整个天地的浓粥。
只是一瞬,那勺影便悄然消散,灶火也彻底归于平静,再无一丝异动,变得与世间任何一口普通的炉灶再无分别。
然而,就在勺影消散的那一刹那。
大陆各处,无论是繁华都市的后厨,还是偏远山村的灶台,无数正在做饭的人,动作忽然齐齐一顿。
他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也没有看见任何光影。
只是在心头,在灵魂的最深处,不约而同地,莫名泛起了一句早已熟稔于心的话。
“不准饿死。”
这声音不属于任何人,却又像是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呐喊。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来自何方,但每个人都在这一刻清晰地知道,该继续添柴了。
风,穿过城市的屋檐,拂过乡野的麦浪,带着万家灯火的饭香,最后轻轻掠过城外那片早已被风化的沙地圆环遗址。
一切都安静得仿佛有人刚刚心满意足地咽下了最后一口饭。
而在极北之地,在那片埋下了旧饭盒的新垦农田中央,被“稳脉炉”的深层暖流持续烘烤着的土壤,似乎比别处的颜色更深了一些。
那里的泥土,正无声地、贪婪地吸收着一种全新的、看不见的法则,一种混杂着饥饿的记忆与未来的希望,正在大地下方,静静地积蓄着某种破土而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