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没戴面具的零(2/2)
他召集了所有渔民和村里的制陶匠人,拿出了一张图纸。
那图纸上画着一种造型奇特的陶瓮,瓮口窄,瓮肚大,底部还有一个特殊的共鸣结构。
“这叫‘潮音瓮’。”陈七指着图纸解释道,“把它半埋在沙滩里,或者固定在礁石上,任何异常的海浪涌动,都会引起它发出独特的嗡鸣。声音越大,越尖锐,就说明危险越大。”
有老渔民疑惑地问:“这东西……真能行?”
陈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笨人做饭手册》里教咱们怎么听油温判断火候,油热了声音会变。这海和锅,油和水,道理是相通的。咱们信手册,就该信这个。”
“听油温”是手册中最基础的技巧之一,几乎人人皆知。
陈七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疑虑顿时打消了大半。
说干就干,整个沿海村落的陶窑都点起了火。
三天后,第一批上百个“潮音瓮”被安放在了漫长的海岸线上。
当晚,一次小规模的暗流涌动,果然让十几只陶瓮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
消息传开,沿海村落彻底沸腾了。
他们不需要等待朝廷的命令,自发地组建起了“听浪队”,日夜巡逻,监听着来自大海的警告。
而此时的西南边陲,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正在山林间的村寨中蔓延。
患者高烧不退,呕吐不止,对任何食物都感到厌恶,许多人活活被拖垮。
宗门派发的丹药价格昂贵,且效果甚微。
绝望之际,一个偏远山村的老医者,翻开了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手册》。
他没去看那些复杂的药理,而是死死盯着“煮粥三要”那一章:米水相融、武火转文、需时守候。
他猛地一拍大腿,将村里仅剩的粮食和后山采来的清火草药结合,不再熬制苦涩的汤药,而是严格按照手册上的煮粥之法,熬制出了一锅锅清香扑鼻的药米汤。
奇迹发生了。
那些水米不进的病人,竟然能喝下这种米汤,高烧也随之渐渐退去。
死亡率一夜之间骤降了七成。
这个“土办法”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疫区。
各地纷纷仿效,甚至还根据本地的条件,发展出了“药膳轮值制”,每家每户轮流熬粥,确保每个病人都能喝上救命的米汤。
小铃很快收到了这份来自西南的报告。
她看着上面惊人的数据——“土办法”的治愈率竟远高于正统的宗门丹药,她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将这份报告放在了即将呈送三议院的案头,只在页眉处用朱笔写下了一句批注:“有时候,活命比面子重要。”
月咏返程的路上,刻意放慢了脚步。
她走过城镇,也穿过荒野。
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难民营地外,她停了下来。
营地里没有争吵,没有抢夺,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难民们围着一口巨大的铁皮罐,罐里煮着野菜汤,清得能看见底。
一个男人用破碗舀起一勺,递给下一个人,每人只能分到一口,却无人多占。
一个负责分汤的断臂老人注意到了她,以为她也是来讨食的,便想从自己的碗里分她半口。
月咏摇了摇头。
她看着那口被熏得漆黑的铁皮罐,那是所有难民的中心。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代表着旧日身份和无上权力的面罩残片,递给老人:“这个,或许能帮你们换些粮食。”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那残片,又看了看她,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不需要头领,也不需要宝贝。只要这口锅还在,人就有个念想,就不怕断炊。”
月咏怔住了。
她看着老人,看着那些默默排队喝汤的难民,看着那口简陋的铁皮锅,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建立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叶辰留下的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一套功法,不是一个势力,而是一种根植于每个人心中的、最原始的信念。
她收回了手,走到营地的灶火旁,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将那枚曾让无数人疯狂的残片,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灶膛。
火光猛地一闪,发出“噼啪”一声轻响,那枚残片瞬间化为乌有,再无痕迹。
是夜,永安城之巅,那座沉寂了许久的巨大主灶,毫无征兆地再次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地跳动着,灶膛内的灰烬开始自动聚拢、流转,最终在平坦的灶底,铺成了一副巨大的地图轮廓。
地图之上,蓝焰如笔,接连在十几个位置点燃了醒目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处即将发生灭顶之灾的区域——东方的海啸、西南的瘟疫、中部的蝗灾……
几乎是在地图成形的同一瞬间,远在东海岸的陈七心头一跳,猛地望向永安城的方向;开源学堂内,正在批阅文件的小铃也停下了笔,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波动。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通过各自的方式,开始调动早已准备好的资源和人手,一场与天灾赛跑的巨大行动,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
月咏站在一座山巅,同样感受到了主灶的召唤。
她抬起头,目光跨越千山万水,仿佛也看到了那副灾变地图。
然而,在那副由灶灰与蓝焰构成的地图最北端,一个至关重要的坐标点,却始终黯淡无光,迟迟没有被火焰点亮。
那里是,断粮崖。
小铃、陈七、月咏,三人在不同的地方,却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他们的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个沉重无比的疑问。
最后的火种,是否还能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