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现在轮到我说“不准饿死”(2/2)
他身后跟着八百劳工,每人手里举着半块铁锅——那是从各地废灶上收来的,敲起来嗡嗡响。
“开工!”他喊了一嗓子,八百块铁锅同时撞向冰面。
轰鸣声响彻雪原,惊得雪雀扑棱棱飞上天。
陈七摸出怀里的铜哨,那是当年叶辰塞给他的,说“敲不响锅时,就吹这个”。
他没吹,反而把哨子挂在了冰崖边的老松树上。
“这工程不署名。”他对着劳工们喊,“要刻就刻‘凿引养’——先凿冰,再引水,最后养田。”人群里有个络腮胡的汉子举手:“那这是谁的法子?”
陈七抬头望向雪原尽头,那里有个灰袍身影正慢慢往南走,脚步踉跄,却比来时稳当些。
“是某个饿极了的老头,用命换来的路。”他说,“现在,该我们接着走了。”
断粮崖的夜来得极快。
叶辰蜷在无名碑下,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像老水车最后几圈转动。
左眼的红光只剩豆大点,却比任何时候都亮,照见沙地上自己的影子——瘦得只剩骨头,灰袍下露出的脚踝,青紫色的血管爬满皮肤。
他摸向胸口,那里贴着月咏绣的云纹,针脚歪歪扭扭,是她第一次学女红的作品。
“月咏啊……”他呢喃着,声音散在风里,“你说过要给我绣件新的,我总说旧的暖和……”
风沙突然大了,裹着细沙灌进领口。
他感觉有粒沙子落进左眼,刺痛让红光猛地一颤。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歌声,是《笨人做饭手册》改编的:“灶要砌得方,火要烧得旺,一人暖肚肠,十人暖心房……”
“不准……饿死……”他拼尽最后一口气,说出这辈子最后五个字。
左眼的红光轰然炸开,像有人往黑夜里抛了把火星,刹那间照亮整面崖壁——
边军大营里,他分锅巴给新兵时,少年眼里的光;
月咏第一次煮热粥,瓷碗豁口上沾的米粒;
小铃抱着饿晕的孩子冲进灶房,发梢结的冰碴;
陈七举着破铁锅冲他笑,说“这能当盾牌”;
还有刚才那个背粮的少年,塞给他半块干饼时,耳尖红红的……
所有画面在红光里闪了又闪,像被串起来的灯。
等光芒散去,断粮崖的沙地上多了圈深深刻痕,圆溜溜的,像口没砌完的灶。
千里外的永安村,主灶里的火突然腾起蓝焰。
正在添柴的老妇吓得后退两步,却见灶灰慢慢聚成一行小字,被火光映得发亮:“现在轮到你们说了。”
风过断粮崖,卷着沙粒覆盖了那圈痕迹。
但很快,有早起的牧人路过,他蹲下来,用树枝在沙地上描着那圈印子——“这像口灶。”他说,“等开春了,我在这儿砌一口。”
而在更南边的某个山坳里,有个灰袍客靠在树桩上打盹。
他后腰的云纹补丁被露水打湿,却还能隐约看见针脚。
远处传来炊烟的香气,他动了动鼻子,慢慢睁开眼——左眼的红光已经熄灭,可眼底有什么东西,比光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