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狂热的武士道(2/2)
身为萨摩藩主,身为武士,守护家国,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也是他唯一的归宿。
岛津光久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太刀,高高举起,寒光映在他脸上,厉声喝道:
“萨摩的勇士们!明人夺我长崎,杀我士民,辱我皇国,毁我乡土!今日你们西赴长崎,只为驱逐明寇,守护邦家!
此行只进不退,只胜不败!若有人畏敌怯战、临阵脱逃,便不配为萨摩武士,不配立于此地!”
“必死必讨!驱逐明寇!”
五千三百名萨摩武士齐声狂吼,声如惊雷滚过山林,连大地都似为之震颤,满满的狂热与偏执。
队伍开拔时,鹿儿岛城门口挤满了送行的倭人百姓,哭声、呼喊声混在一起,乱作一团,满是悲凉。
一个老妪拉着儿子的衣袖,哭得浑身发抖,絮絮叨叨地重复着:
“一定要活着回来,娘等你……娘就你一个儿子啊……”
语气里满是绝望,却不敢说一句“别去”,在武士道的裹挟下,退缩便是耻辱。
一个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亲手缝制的护符塞进丈夫手里,眼神里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几个年幼的孩子被大人抱着,懵懂地挥舞着小手,扯着嗓子喊“父亲”,他们不懂战争是什么,不懂死亡是什么,只知道父亲要去很远的地方,却不知道,这一声呼喊,便是永别。
一个年轻的武士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城门口,目光扫过人群中的妻子与孩子,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等着我!等我杀尽明人,就回来陪你们!”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汇入队伍,再也没有回头。
那笑容转瞬即逝,眼底的恐惧与茫然再也藏不住,此去长崎,很可能便是九死一生,可他别无选择,要么战死,要么被贴上“懦夫”的标签,被整个萨摩唾弃,连家人都要受牵连。
……
五月十八长州藩萩城
萩城城外的官道上,三千一百名长州武士列队而行,甲胄虽不及萨摩藩的精良,却也透着一股刚烈不屈的气势。
长州藩,是倭国西国最强的藩国之一。
当年毛利辉元统领西军,在关原合战中与德川家康血战到底,虽败犹荣,那份刚烈,早已刻进了每一个长州武士的骨子里。
藩主毛利秀就站在城头,望着队伍渐渐远去的背影,神色凝重,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队伍中,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武士,穿着褪色的武士服,腰里悬着一口刀鞘磨秃的旧刀,步子已经不稳,却仍硬撑着挺直腰背。
他身旁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布衣单薄,只插一柄短刀,脸上稚气未脱,眼神里满是被煽动起来的狂热。
那是他的儿子,毛利勇,第一次踏上战场。
少年怯生生扯了扯老武士的衣袖,低声问:
“父亲,明人真的那么强吗?他们的火铳,真能一轰就死一片人?”
老武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干涩:
“他们很强。火器犀利,甲械精良,我等的刀,根本近不得他们身前。火炮一响,便是尸横遍野。”
少年眼神一暗,声音发颤:“那我们……打得赢吗?我们还能活着回来吗?”
老武士猛地站住,回头盯着儿子,枯瘦的手死死按住他的头顶,目光里没有温情,只有被武士道浸透的冷酷与偏执。
他望着西方长崎的方向,一字一顿,如同念着诅咒一般:
“打不过,也必须冲。”
他握紧少年的手,声音冷硬如铁:
“记住!我们是长州武士,是大日本的武士。武士可以战死,不可屈膝,可以玉碎,不可退缩!
就算只剩一口气,就算是死,也要朝着明人冲上去!就算咬,也要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这便是武士的本分!”
毛利勇似懂非懂,被父亲眼中的疯狂慑住,只能用力点头,死死攥紧短刀,恐惧被硬生生压成了愚勇。
老武士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角微涩,却很快化为一片冰冷坚硬。
他轻轻一拍儿子的肩,转身继续前行,背影决绝而可悲,他要带着儿子一起去死,为了成全他心里的武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