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梁青书(2/2)
又想起周兵在卫生院楼梯间说的话,那些压低的声音,还有地图上被铅笔圈出的位置。
梁青书的出现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算准了他今晚会走这条路,算准了他这个时间从县城回来,算准了他需要什么。
可即便是陷阱,他也得跳——孙德龙这根刺,必须拔。
不拔,鱼塘永无宁日。
他没回靠山屯,而是折返县城。
自行车蹬得飞快,链条“哗啦哗啦”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公安局值班室还亮着灯。
周兵正在整理卷宗,桌上堆得高高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乔正君时愣了下:“你怎么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有消息。”乔正君关上门,把帆布包扔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然后坐下,把梁青书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每个字,每个停顿,甚至她抽烟时手指的动作。
周兵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下缓缓升腾。烟抽到一半,他才开口:
“梁青书……这女人我听说过。青龙帮的三当家,管着南城一片的‘生意’——赌场、暗娼、收保护费。她跟孙德龙确实不对付,俩人争南城那条线争了两年了。”
他顿了顿,弹掉烟灰,“但……她凭什么帮你?”
“不是帮我,是利用我。”
乔正君很清醒,清醒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需要有人扳倒孙德龙,好接手他的地盘。我需要孙德龙进去,好安心养鱼。各取所需。”
周兵盯着他看了很久,烟头快烧到手指了才掐灭。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县地图前——那是张老地图,纸边都卷了,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圈圈叉叉。
他手指点在北山位置:
“石灰窑……这地方我知道。解放前是采石场,五八年大炼钢铁时改成了石灰窑,六五年废弃了。
窑洞纵横,像迷宫,易守难攻。孙德龙选这儿交易,是防着黑吃黑。”
“公安能去吗?”
“能,但得抓现行。”周兵转过身,背靠着地图,“黑市交易,人赃俱获才算数。而且……”
他压低声音,走到门边听了听走廊动静,才回来,“如果梁青书说的是真的,孙德龙是背着莫先生干私活,那咱们动手,青龙帮内部反而会乱。
莫先生为了撇清关系,说不定会主动交人——甚至交得更多。”
两人在值班室商量到半夜。
周兵调出了石灰窑的详细地形图——
是六三年测绘局留下的档案图,已经发黄了。
乔正君凭前世在复杂地形救援的经验,指着图上几条几乎看不清的虚线:
“这些可能是旧矿道。如果孙德龙要跑,不会走明路。”
“你怎么知道?”
“直觉。”乔正君没多解释。
周兵带两个信得过的便衣提前埋伏——
不能多,人多容易暴露。
乔正君作为“诱饵”出现——孙德龙恨他入骨,看见他肯定会分神,那就是抓捕的最佳时机。
“你有把握吗?”周兵问,眼睛盯着他。
“没把握。”乔正君实话实说,“但不去,孙德龙迟早还会对鱼塘下手。大棚能补,鱼苗能再买,可人心散了,就聚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我没得选。”
周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明天晚上九点,石灰窑东侧第三个窑洞见。我会提前两小时带人过去埋伏。”
他从抽屉里拿出把五四式手枪,检查弹匣,又放回去。
“记住——安全第一。抓不到人没关系,别把自己搭进去。你活着,鱼塘才能在。”
第二天傍晚,乔正君跟屯里说去县城买鱼药——
鱼苗最近有点蔫,可能是水土不服。
他骑着那辆新买的永久牌自行车出了门,后座绑着个麻袋,里面装着些废旧铁皮和破布——这是幌子。
北山在县城北边十里地,骑到山脚时天已经全黑了。
二月末的夜风还带着寒意,刮在脸上像砂纸擦过。
他把自行车藏在乱石堆里,用枯草盖好,徒步往山上走。
石灰窑在半山腰,废弃多年,十几座窑洞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嘴,在惨淡的月色下狰狞地张着。
山风穿过窑洞,发出“呜呜”的怪响,像鬼哭。
按照约定,他摸到东侧第三个窑洞。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搬动东西的闷响——
是孙德龙的人,正在清点货物。
乔正君蹲在洞口阴影里,能看见里面晃动的煤油灯光,还有木箱拖过地面的摩擦声。
他看了眼腕上的上海表——八点五十。夜光指针泛着淡绿的荧光。
九点整,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周兵带着两个便衣摸了过来,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抹了灶灰。
四人没说话,只是碰了碰肩膀。
周兵打了个手势——按计划行动。
乔正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脑子格外清醒。
他数了三秒,然后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脚步声在寂静的窑洞里格外清晰,带着回音,像敲在人心上。
里面的人立刻警觉了。煤油灯的光猛地一晃:“谁?!”
“靠山屯,乔正君。”他声音不大,但窑洞里的回音让每个字都嗡嗡作响。
短暂的死寂。
然后是一声暴喝:“操!”
煤油灯的光剧烈晃动。
孙德龙从一堆木箱后站起来,疤脸在跳动的灯光下扭曲得吓人,那道疤像活过来的蜈蚣在脸上爬:“你他妈怎么找到这儿的?!”
“梁青书告诉我的。”乔正君故意说,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