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枪响了。(1/2)
马王爷…几只眼…我不知道…”
孙德龙咧开嘴,那道疤跟着扭曲起来。
他眼睛没离开过乔正君的脸,声音压得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但我知道…乔正君,你媳妇林雪卿……腰是真细。那天黑龙河边,我隔着老远瞧见,那小腰一掐就断似的…”
乔正君没动。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陆青山在后头扯嗓子喊,声音劈了岔:“正君!别中他计!”
王老三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糊着血,也喊:“乔队长,这浑人满嘴喷粪,咱不听!”
下沟屯那边爆出一阵哄笑。
火把的光影里,三十多张脸晃动着,有人吹口哨,有人拿棍子戳地。
“靠山屯的队长就这尿性?”
“媳妇被人惦记得这么明白,屁都不敢放!”
乔正君听着。
他听见风声从塘上刮过,听见火把芯子炸开的噼啪声,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撞——咚,咚,咚,很沉,很慢。
然后他侧了身。
左脚往前踏半步,冻土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右脚脚跟一拧,腰胯像磨盘转了小半圈。
这是前世在西南边境,那个断了三根肋骨还掐死两个特工的老侦察兵教的。
老头说:动手前得把自己拧成一股绳,蓄着力,看准了,往死里打。
孙德龙还在笑。
他看见乔正君动了,但没当回事——屯子里打架他见多了,无非是扑上来揪领子挥拳头。
他甚至把胳膊架高了些,准备等对方扑过来就往下砸肘子。
可乔正君没扑。
那道影子像是从火光里撕出来的,快得孙德龙只觉肋下一凉。
不是疼,先是凉,像三九天扒开棉袄灌进风。
然后那凉才炸开,变成一股子钝痛,从肋条缝里钻进去,往五脏六腑里捅。
“呃——”
孙德龙喉咙里挤出半声,人已经弯成了虾米。
下巴紧接着挨了一记,牙齿撞在一起,他尝到铁锈味。
脚踝被什么东西别住,胸口被肩膀狠狠一撞,整个人就离了地。
砰!
后背砸在冻土上,那声闷响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塘边静了。
下沟屯那三十多号人,脸上的笑还僵着,眼珠子却瞪圆了。
靠山屯这边,陆青山张着嘴,王老三手里的铁锹杆子啪嗒掉在地上。
只有火把还在烧,噼里啪啦,炸得人心慌。
乔正君蹲下来。
他蹲得很慢,膝盖弯下去的时候,能听见棉裤布料摩擦的声音。
孙德龙躺在那里,半边脸肿起来,嘴角渗着血沫子,眼睛还睁着,但那光散了,只剩下疼出来的水光。
乔正君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一下,两下。
不重,像拍掉沾在麻袋上的灰。
“孙德龙…”乔正君开口,声音平得像塘里结冰的水面,“我媳妇的腰,细不细都是我媳妇。你这张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德龙那只右手上。
就是这只手,刚才指着他鼻子,后来又指林雪卿。
他握住那只手腕。
孙德龙猛地一颤,想抽,抽不动。
乔正君的手像铁箍,拇指抵在他腕骨凸起的地方,慢慢往下按。
“你这只手…”
乔正君继续说,语气像在唠家常,“以后还能不能抬起来吃饭,我说了算。”
孙德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
乔正君站起身,转向下沟屯那些人。
火把光里,那些脸一张张看过去——有年轻的,眼珠子乱转的,那是跟孙德龙混的混混;
有年纪大的,脸上褶子深得像刀刻的,手里攥着杠子,指节发白;
还有几个半大小子,缩在后头,眼神里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兴奋。
“下沟屯的老少爷们…”
乔正君提高声音,那声音在洼地里荡开,撞在土坡上又弹回来。
“咱们两个屯子,祖祖辈辈在黑龙河两边活。河水没断过,咱们的交道也没断过。”
他伸手指向塘底那根黑黢黢的木头:
“这阴沉木,是在靠山屯地界挖出来的。公社的档案室里有图,白纸黑字画着界线。你们今天来抢,抢的是什么?是木头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庄稼汉的脸:
“你们抢的是‘集体财产’四个字。这四个字有多重,你们心里清楚——够在场所有人进去吃十年牢饭。”
人群里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里杠子往下垂了垂,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乔正君看见了,接着说: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不是冲着打架来的。”
“孙德龙跟你们说,这木头值大钱,抢回去,锯了卖了,一家能分好几十。是不是?”
几个庄稼汉低下头。
“可你们想想。”乔正君声音沉下去,“真抢回去了,钱能到你们手里吗?孙德龙是什么人?”
“公社派出所挂名的人,赌钱输红了眼连亲娘棺材板都敢卖的人。你们信他?”
那老汉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
“乔队长,俺们……俺们也是没法子!今年秋收涝了,屯里欠了一屁股债,过年连肉都割不起……”
“所以就来抢?”
陆青山忍不住插话,“老刘头,你也是下沟屯的老人了,这理说得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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