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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千斤赌局·首胜〔点点推荐票,5票加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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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回头,拉紧棉袄领子,继续往前走。

风从背后河的方向吹来,带着河水的腥气。

队伍还没进屯子,消息就像燎原的野火,借着风,烧遍了每一个角落。

当抬鱼的队伍喘着粗气,迈着灌了铅似的腿走进公社大院时,院里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都从家里跑出来了,挤在院里,踮着脚,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老大。

马灯和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交错着,照在一张张被严寒和饥饿刻出深深纹路的脸上,那些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愕、狂喜、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不敢置信。

那条巨鱼被放在院中央清扫过的雪地上,青黑的鳞片反射着晃动的、微弱的光,一片一片,像冰冷的铁甲。

人群静了一瞬。

死一般的寂静。连孩子的抽泣声都停了。

然后,像堤坝炸开,“轰”地一下,炸了。

“我的亲娘哎……这、这是鱼?!”

“黑龙爷……真是黑龙爷!他们真把黑龙爷弄上来了!”

“作孽啊!这玩意儿能捕吗?要招灾的!”

一个干瘦得像老树根似的老太太突然从人堆里尖声叫起来,她是屯里最信这些神神鬼鬼的赵婆子,瘪着嘴,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地上的鱼。

“老辈人传下来的话,忘了?动了黑龙爷,河要发怒,人要遭殃!要发大水,要旱地,要死人的!”

这话像一瓢带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泼在刚刚燃起的狂喜之火上。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脸色立刻变了,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起来,像一群受惊的虫子。

年轻人虽然心里不大信这些,可在这种压抑又神秘的气氛里,看着地上那狰狞的巨鱼,听着老人们惶恐的议论,也不由得心里发毛,后脖颈子凉飕飕的。

乔正君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拨开人群,走到院角,把那杆公社用来称粮的大秤拖了过来。

铁秤杆冰得扎手,秤砣碰在一起哐当响。

老赵头和刘大个上前,用更粗的麻绳穿过鱼鳃,喊着号子,把鱼艰难地吊离了地面。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都死死粘在了那杆缓缓抬起的秤上。

秤砣顺着秤杆,“哗啦哗啦”往下滑,声音在寂静的院里格外清晰刺耳。

“二百……二百一……二百二……”刘大个盯着刻度,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不知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秤杆在空中微微晃动了几下,终于,稳住了,平衡了。

“二百三十斤!”老赵头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嗓子劈了,带着血丝味。

院里“嗡”的一声,彻底炸了窝。

二百三十斤!

光是这一条鱼,就抵得上往年他们整个捕鱼队忙活半个月的收成!

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乔正君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鱼身上那铁甲般冰凉坚硬的鳞片。

一片鳞就有他巴掌大,边缘锋利。

他屈起指关节,用力敲了敲,“梆梆”作响,像敲在厚厚的铁皮上。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早上那些杂鱼,拢共八十五斤。

加上眼前这二百三……

“三百一十五斤。”

他站起身,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异常平静,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今天还差十五斤。”

这话让院里再次安静下来。

人们这才猛地想起,那条“三天一千斤”的恐怖任务,还像山一样压在头顶上呢。

三百一十五斤……不少了,真不少了,可离每天三百三十三斤的目标,还差着十五斤。

但那原本令人绝望的差距,此刻看着地上这条巨龙般的哲罗鲑,突然变得……似乎可以企及了?

能捕到这样一条,难道就不能再捕到别的?

那股一直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突然就裂开了一道缝,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不和谐的骚动,夹杂着几声嗤笑。

王德发、刘慧和孙建军挤开人群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知青,脸上挂着那种事不关己的、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神情。

王德发脸上包着的纱布在晃动的灯光下格外扎眼,他慢悠悠蹬到鱼跟前,低着头,像欣赏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看了几眼,然后抬起脚,用棉鞋头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僵硬的鱼尾巴。

鱼身纹丝不动。

他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抬头看向乔正君,拉长了调子:“哟,真捕到了?二百三十斤……了不得啊乔队长。”

他把“了不得”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怪。

刘慧立刻尖着嗓子接上,声音刮得人耳膜疼:“可离一千斤还差得远呢!这才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把黑龙爷都惊动了。”

“往后两天,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她眼睛扫过四周神情不安的乡亲,刻意提高了音量,“咱屯子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孙建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还是那副让人挑不出错儿的温和,可话里的刺儿,一根比一根尖。

“乔同志,真不是我们泼冷水。你也听到了,屯里现在传言很不好,都说捕了黑龙爷,触怒了河神,今年春耕怕是要遭灾,夏天说不定就有大洪水。这些迷信的话当然不可信,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乔正君和地上巨鱼,“万一,我是说万一,后面真出了什么不好的事,这责任……你一个人,担得起吗?咱们屯子几百口人,担得起吗?”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变大了,像潮水般涌起来。

几个老人不住地点头,脸上忧色更重。

赵婆子又拍着大腿念叨起来,声音凄厉:“作孽啊……要遭报应的……河神爷要怪罪的……”

乔正君看着王德发那得意的冷笑,看着刘慧煽风点火的刻薄脸,看着孙建军藏在镜片后那精明的、算计的眼神,最后,目光又落回地上那条巨鱼上。

鱼眼睛还半睁着,死白死白地朝向漆黑的夜空。

“报应?”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压过了院里所有的嘈杂。

“饿死人不算报应?看着老人咳着血饿倒在炕上,不算报应?看着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会睁着眼看屋顶,不算报应?”

他走到鱼跟前,再次蹲下身。

这一次,他伸出手,不是摸,而是整个手掌用力按在那冰凉坚硬的鱼鳞上。

“这条鱼…”他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缓缓刮过院里每一张或期待、或恐惧、或麻木、或算计的脸,“去了内脏,剔了骨头,扒了皮,剩下的肉,够三十户人家,吃上三天实实在在的饱饭。”

他的声音在寒冷的夜空中清晰无比:

“你们谁要是怕报应,信那些话,可以。我乔正君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往后分鱼,怕的人家,可以不来领。我分的鱼,你们一口都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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