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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黑龙爷——大红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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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偌大的冰面上,这点收获寒酸得刺眼。

人群沉默地围着筐子。

陈二狗蹲在地上,抓了把雪擦手,擦着擦着,突然把手里的雪团狠狠砸进冰洞:“白忙活!一上午就这点东西!”

“就是,”有人接话,“还不如去刨粪堆挣工分……”

“乔队长,”老赵头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八十斤,差太多了。”

这时,岸上传来鼓掌声。

王德发不知何时又来了,抱着胳膊站在河堤上,居高临下。

孙建军和刘慧一左一右,后面那几个知青也跟来了,站成一排,像观摩什么失败实验。

“精彩,真精彩。”

王德发扯着嗓子喊,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冰面上格外刺耳,“一天工,二十五个人,八十斤?”

“照这算法,三天二百四,离一千斤还差着……我算算啊,差着七百六呢!”

队伍里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

孙建军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字字扎心:“乔同志,要不先收工吧?这么冷的天,把社员们冻坏了,得不偿失。”

刘慧直接笑出声:“收什么工啊?人家乔队长说了,要让鱼自己找上门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乔正君慢慢站起身,膝盖关节因为久坐发出细微的咯哒声。

他没理岸上的人,走到筐边,蹲下,伸手抓起一条鲫鱼。

鱼已经冻硬了,眼睛蒙着层白膜。

他用拇指掰开鱼嘴,看了看里面,又用手指按了按鱼腹。

瘪的。

肠子空瘪。

但他的手指在鱼鳃盖处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不明显的划痕,不是网勒的,也不是冰碴划的。

划痕边缘微微翻起,像是被什么更大的东西,用尖锐的鳞片或者骨骼蹭出来的。

乔正君眼神凝了凝,松开手,鱼掉回筐里,发出“啪”的轻响。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面对众人。

二十五张脸,有的失望,有的愤怒,有的麻木。

“都过来。”

声音不高,但冰面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们围拢过来,脚步在雪上拖出凌乱的痕迹。

乔正君没看他们,盯着筐里的鱼。

“鱼是饿死的。”他说,“或者说,饿到愿意冒险上钩,但饵不够它们拼命。”

他抓起一把雪,搓了搓手上的鱼腥味。

“两个问题。”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饵。玉米面发酵一夜,味道够冲给人闻,不够给鱼闻。”

“冰层

“啥东西?”老赵头瓮声问。

“血食。”乔正君说,“动物内脏,猪下水鸡肠子都行,剁碎了掺进去发酵。腥臭味能顺着水漂出半里地。”

刘大个皱眉:“这节骨眼上哪儿弄?”

“屠宰场。”乔正君站起来,“昨天有两头病猪处理了,内脏应该还在。我去找陆主任批条子。”

他转身,目光扫过九个冰洞。

“第二,位置。”他指向河面,“咱们上午凿的,全是平缓处。”

“这种地方水流慢,食物少,鱼也少,都是零散找食的。真要捞大鱼群,得去它们窝着的地方——”

“河道拐弯的深水区。”陈瘸子接话,“或者水下有石头堆、沉木头的地方。”

“对。”乔正君点头,“但那种地方冰更厚,难凿。”

“那咋办?”陈二狗站起来,“还要凿更厚的冰?这一上午手都快震断了!”

“难凿也得凿。”

乔正君踩了跺脚,震落靴边的雪,“下午重新选点。老赵头带人去上游回水湾,陈瘸子去下游石头滩,刘大个跟我去河中间。”

“我观察过,那片冰颜色发暗,底下肯定有东西。”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

“上午的鱼,按出工分先分了。愿意继续干的,留下。觉得没戏的,现在可以回,不记旷工。”

沉默。

风刮过冰面,卷起一层雪沫子。

岸上,王德发点了根烟,火星在冷风里明灭,像是在倒数。

终于,李铁柱往前站了一步:“我干。”

陈瘸子瘸着腿挪过来:“算我一个。”

老赵头、刘大个……一个,两个,十个。

到最后,只有两个人低着头走了,剩下二十三人站在原地。

乔正君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走的是王德发的两个远房亲戚,本来也不是来干活的。

他转身往岸上走,经过河堤时,王德发往前凑了半步:“乔正君,现在认怂还来得及,我就当……”

乔正君没停步,也没看他,只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让冰面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想看笑话,明天请早。今天这点东西——”

他顿了顿,“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踩上河堤,靴底沾着的冰碴在土路上留下湿痕。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王德发气急败坏的声音:“行!我等着!我看你明天拿什么交差!”

乔正君没回头。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不是王德发——是时间。

只剩两天半,九百二十斤的缺口,二十三个冻得手脚发麻的人。

还有冰层

更重要的是,那条鲫鱼鳃盖上的划痕。

他前世在亚马逊雨林里见过类似痕迹——那是大鱼捕食小鱼时,鳃盖骨擦蹭留下的。

但亚马逊的鱼和东北冰河里的鱼,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能在冰层下活过两个月的,绝不是普通鱼。

乔正君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去年开春下游捞起的“怪鱼”,头大如斗、满嘴倒齿……老猎户颤巍巍说的“黑龙爷”。

此刻有了最可能的真身:那恐怕是一条在极寒中熬成了精、饿疯了眼的巨型哲罗鲑——山里人叫它“大红鱼”,是淡水湖河中最顶级的霸王。

如果真是这东西在冰层下称王,那整个黑龙河的鱼群不敢索饵、以及鳃盖上的特殊擦痕,就全都对得上了。

他们要对抗的,不只是一条河,更是盘踞在河底食物链顶端、一个狡猾而饥饿的“活阎王”。

他加快脚步。

远处,公社的红砖房在雪地里冒着一缕炊烟。

乔正君摸了摸猎枪冰冷的枪管,深吸一口冷到肺疼的空气。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这冰河之下,或许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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