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德发〔新书跪求推荐票〕(2/2)
凄厉的惨叫炸穿寂静。
狐狸在半空疯狂挣扎,前爪乱抓,雪沫子溅得老高。
剧烈的挣扎和倒吊的姿势让它口鼻开始溢出暗红的血沫,一滴、两滴,落在下方洁白的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点。
“成了!”赵大松“嚯”地站起,声音抖得厉害,脸上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狂喜,“八块钱!粮票!乔哥!咱们成了!”
乔正君已经冲了出去。
雪的枯枝在脚下噼啪断裂,他几步跨到树下,一手压住狐狸乱晃的脑袋——毛茸茸的,温热,挣扎的力道顺着胳膊传来。
另一手拇指精准探到后颈凹陷。
力道压下去。
狐狸身体一僵,瘫软了。
乔正君快速检查皮子。
后腿一圈勒痕,毛有点乱,但皮子完好,没破口。
他心底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最值钱的部分,保住了。
捆好狐狸,塞进背篓,抓几把干草盖住。
但那股新鲜血液的甜腥气,却从背篓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混在冰冷的空气里。
“皮子破一点,价钱对半砍。”他听见自己对赵大松说,声音里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计划的第二步,成了。
小崽子早已不见踪影,洞里传来细弱呜咽,一声接一声。
乔正君抓起雪,把洞口和溅开的几点血迹掩了掩。
雪沾在手上,化成冰水,刺骨。
那呜咽声让他动作微顿,但也只是一瞬。
山里的生存法则,容不下无用的怜悯。
“走。”
往阴坡走的路上,赵大松话密了起来,兴奋压不住:
“八块钱……能买四斤盐,够我家吃小半年了。还能扯三尺布,我媳妇那件褂子补了又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响,“乔哥,下回咱是不是能试试套狍子?我听说供销社收狍子皮,一张能……”
“闭嘴。”
乔正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刀锋般的冷。
赵大松一愣,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山林里,话多的人死得快。”
乔正君扫了他一眼,目光像冰锥,“你想把刚才那三个人引回来?还是想把狼招来?”
赵大松脸色唰地白了,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乔正君没再说话,但心里的弦绷得更紧。
太安静了——连风声都像是刻意压低的。
王德发早上的话和眼神,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意识深处。
他总觉得,那三人没走远。
日头爬到头顶,影子缩在脚底下。
走到一片背阴坡,树明显粗了。
树皮黑皴的,裂着口子,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
赵大松往前指,喘着气:“就那三棵!并排的!我爹说的,至少三十年了!”
乔正君走到中间那棵前,伸手摸树干。
粗糙,硬,敲上去声音闷沉。
柴刀抽出来,刀刃在透过树缝的晨光里闪过一道冷光。
他削下一小块树皮。
里面木质露出来,淡黄带褐,纹理细密,年轮挤得几乎看不清缝。
“好东西。”
背阴长了三十年,韧劲最足。
“弓胚的材料有着落了。”
“就这棵。”
柴刀举起来,刀刃在晨光里闪过一道冷光——
“狗日的!这破路!”
“王哥,您慢点……”
杂乱的骂声和脚步声,猛地从坡上传来!
踏雪声咯吱乱响,由远及近,不是路过——是直奔这片林子来的!
乔正君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恐惧,是“来了”的警铃轰然炸响!
柴刀硬生生停在半空。
“藏!”他低喝,声音短促得像刀劈。
两人动作极快——背篓塞进旁边灌木丛,雪胡乱掩住边角。
但乔正君瞥见一截褐色皮毛没盖严实,心头一沉。
破绽。
致命的破绽。
他闪身到树后,赵大松紧跟过来,屏住呼吸,脸上血色褪尽,刚才的兴奋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惶。
三个身影从坡上踉跄下来。
打头的正是王德发,军大衣敞着怀,肩上扛着两根歪歪扭扭的椴木棍。
后面俩跟班,一个脸上有道新鲜的血痕,另一个裤腿全是雪,刚摔过。
王德发骂咧咧走到空地,木棍往地上一扔——
“砰!”
砸进雪里,闷响。
他抬眼,目光像猎枪的准星,精准地锁定了乔正君从树后走出的身影。
王德发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慢慢绽开一种笑——油腻的、带着算计的、像屠夫掂量案板上的肉。
昨天知青点,刘慧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乔正君记得。
王德发显然也记得。
那笑容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他的目光扫过乔正君手里的柴刀,扫过旁边挺拔的黑桦木,最后——
精准地钉在灌木丛没盖严实的那一截褐色皮毛上。
眼缝里的光,倏地亮了。
那是发现确凿证据、猎物彻底落入圈套的光。
“哟,乔正君?”
王德发踢开脚边的椴木,往前踱了两步。
靴子深深踩进雪里,站定,形成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这么巧,在这儿……搞‘副业’呢?”
他故意把“副业”两字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砸进乔正君骨头里。
身后两个跟班立刻左右散开,隐隐形成合围。
左边那个脸上带血痕的,手已经摸向腰间——别着一把柴刀,刀刃露了半截。
威胁的意味,赤裸裸地摊开。
赵大松在树后,乔正君能听见他骤然屏住的、近乎窒息的呼吸声。
王德发又逼近一步。
酒气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浓得呛人。
他不再掩饰,手指直接指向那截皮毛,声音压低,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的腔调:
“私自进山,猎捕集体林区的动物,破坏集体森林资源……”
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乔正君,像钉子要把人钉穿。
“乔正君,你可是屯里老人。”
“这性质,你自己掂量掂量。”
乔正君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一下,两下。
但每一下,都沉重如鼓。
虎口被麻线勒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抵赖?证据就在眼前。
硬抗?对方三人,有器械,且占着“理”。
服软上交?那意味着白干一场,还可能被继续勒索……
每条路,都堵着。
王德发等了等,见他不应,笑容里透出狠厉:
“这祸,你一个人可扛不住。”
他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那气息喷在乔正君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温度:
“东西交上来,看在同志的份上……”
“我还能帮你‘处理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