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末路(2/2)
半个小时之后,马时楠步入界凡寨。
只见尸横遍野,火光冲天。
火是建奴放的,狗日的逃走竟也不忘将粮仓同库房点了。
瀛州本部已然停止追击,也包括从北疆带来的部落勇士,忙着灭火,忙着捆绑战俘,忙着收拾战利品......
窜入东部山林的建奴也未必就能活着出去,宿敌叶赫部紧追不放。
太多的仇怨太多的屈辱放不下,同族相杀永远是最为残酷的。
麻岩大踏步走过来,浑身浴血,便胡子上都凝结着血块。
马时楠几步上前,躬身抱拳。
“麻将军老当益壮,奋勇杀敌,真乃再世廉颇!”
闻言,老头咧嘴大笑。
“不敢当不敢当,今日杀敌,只图个痛快。”
“此战,全赖马将军布置周全,指挥若定,令老夫万分佩服。”
“过誉了,弟兄们甘冒矢石奋勇争先,才有今日大胜,马某不敢居功。”
胜利诚然可贵,但马时楠的野心又岂止于此,与麻岩客气几句,随即传令。
“命,史万贵、德日勒、穆克西三部清理战场,处置战后事宜。”
“命,一营严仲行、二营苏茂生、三营唐继芳、五营蒋春生、巴力卡、忽勒、巴亚七部即刻就食休整,半个时辰后,出征!”
转回头,马时楠又看向麻岩。
“兵贵神速,我需提兵即刻赶往二道关, 一来可以截杀建奴溃兵,二来要尽全力赶去赫图阿拉,支援我王作战。临行,马某有三件事要拜托麻将军。”
“请讲。”
“第一,如马总镇出兵,请一定要说服马总镇全力进兵,尽快与南路军会合。”
“第二,萨尔浒还有几万将士遗骸,忠臣义士怎可曝尸荒野,请马总镇一定要安排人手收敛遗骸,妥善安葬。”
“第三,请告知马总镇,吉林崖一战所有缴获,如何分派封赏需由瀛王殿下做主,无瀛王令,任何人不可擅动。”
“此三点,请麻将军一定转告马总镇,待战后论功行赏,我王不会忘记麻将军之功劳。”
麻岩沉默片刻,一声叹息。
“老夫一定转告。唉,我北路军进兵迟疑,皆因不明敌情,还请马将军在瀛王面前多多担待。”
马时楠颔首。
“请老将军安心,马某生平最重信义,别人不敢说,但老将军的功劳一定在功劳簿上。”
3月3日晚十一时。
大军集结,马时楠领骑一团主力东进,目标二道关。
马时楠之所以连夜出兵,并非仅仅源于争功,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带走的这部分兵力虽然刚刚参战,但并非主攻部队,虽疲但骑在马上赶路还是可以的,关键战马可是一直歇着的。
再有,一个时辰前,布扬古成功袭取二道关的消息传入马时楠手中。
二道关无关紧要,但截获的情报令马时楠无比振奋。
他的猜测是对的,瀛州军顺利攻取赫图阿拉,非但如此,老奴反攻不利反而大输亏空,损兵折将。
据俘获的信使供述,老奴令莽古尔泰与阿敏即刻向浑河上游撤退,稳住建州北部局势。
有此两点,马时楠方才敢放开手脚,连夜急行军。
3月3日晚五时整,赫图阿拉。
朱常瀛点齐兵将,目标直指牛鞅子寨。
行军路上,建奴或于半路拦截或于两侧山林伏击,但接战即退,对大军并无实质影响。
晚九时,大军兵抵牛鞅子寨附近。
事实证明这一步走对了,建州兵疲力竭,急需休整,已然无力掀起大战。不然,三十里路程也不会仅有疑兵而无伏兵。
姚定邦手指南向。
“殿下,牛鞅子寨东南四里为牛尾山,山坡无林木,正适合我军安营扎寨。”
朱常瀛未做回答,来至苏子河旁,翻身下马,查看水位。
“水位下降两尺有多,随着时间推移,水位还会继续下降。你们说,建奴会不会发觉其中异常?”
苏子河并非大河,某些河段宽泛甚至可以涉水通行。牛鞅子寨这一段河道不宽也不窄,流速适中,河道最深处估计也就两米。水位突然下降如此之多,建奴又生于斯长于斯,只要稍稍留意便会发觉有异。
见众人不答,朱常瀛也不勉强,起身上马。
“走吧,且先安营,看老奴如何反应。”
主动攻寨是不可能的,推测建奴还有将近三万兵力,而朱常瀛所部不过万三千,兵力上处于劣势。
明面上追击实则是虚张声势,拖住建奴,多拖一日胜算便多一分。
至于建奴是否会反扑?
或许会吧,但老奴不知瀛州军兵力,又屡次战败,这就要看他的魄力与胆量了。
朱常瀛判断,老奴或许会试探,但不会全力反扑。
也许天意如此。
牛鞅子寨内,努尔哈赤平躺在火炕上,面色枯黄,容颜脱相,出气多进气少,火炕烧的滚烫但身体却冰凉。
女人被抢子孙被屠,几十年的基业一朝丧尽,这样的精神打击常人难以想象。加之老奴人过六十,年老体衰,连日奔波操劳以至于身体亏空。
有这样的结局,并不令人意外。
屋子里或站或坐挤满了人,静默无声。
房屋正中,手持皮鼓的萨满迈着怪异步伐,口中念念有词。
老萨满沙哑的嗓音回荡许久,终于唤醒了努尔哈赤沉睡的意志。
老奴眼皮抖动,勉强睁开一条缝隙,声音似有若无。
“这是哪啊?”
代善紧紧握住老奴手掌,声泪俱下。
“父汗,这里是牛鞅子寨啊。”
老奴一双老眼直勾勾盯着代善。
“你是谁?”
闻言,在场人脸色尽皆无比难看。
“父汗,我是代善啊,您的儿子啊。”
“噢,你是我儿子。”
努尔哈赤脑袋缓缓移动,看向身旁另外一人。
“你呢,你也是我儿子?”
黄台吉哭丧着脸点头。
“父汗,我是老八黄台吉啊,您不记得我了么?”
只说了两句话,老奴便没了力气,眼睛重新闭上,似乎又陷入了沉睡。
代善帮老奴盖好被子,起身。
“让大汗好生歇息,我们出去说话。”
一众人进入另一房间,沉寂片刻,代善率先出声。
“各位,寨子里的存粮最多支撑三日,是战是走,我们必须做出决定,不能再拖了。”
是战是逃,在建州高层内部一直存在争议。
不是所有人都如老爱家这般拿得起放得下,绝情绝义。
当武力失败。一部分人开始幻想同朱老七谈判,换回自己的家人。一部分人又想着俯首称臣,隐忍屈从于大明。这一部分人还相当的多,纳贡两百年,怎么就不能继续了呢?或许还有一部分投降派,只是不敢宣之于口。
当然,主张强硬的仍旧占据多数,这也不是他们的战斗意志有多高,大抵迫于老爱家的淫威。
打,没了战心。
走,老头子这个状态,出去吹口风怕是就会断气,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良久,额亦都艰难开口。
“你们都走吧,我护着大汗走完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