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蚀龙吟(2/2)
“唳——!”
一声撕裂苍穹的啼鸣从天空传来,血色的日轮中,竟浮现出数艘楼船的剪影。那是徐福为寻仙药而建造,最终迷失于归墟的船队残影!无数近乎透明的阴阳家傀儡丝,如同毒蛇般从虚空中探出,缠住了晓梦的脚踝,将她强行拽向一口从海底升起的、刻满了云中君丹药秘方的巨大青铜鼎。
紫女后颈那原本静止的蛇形纹身,此刻如同活了过来,青铜色的鳞片片片竖起,割裂了她身后的空间,唤出了十二道笼罩在浓郁百越巫术气息中的古老虚影——百越巫祖!然而,这些地位尊崇的巫祖虚影,现身之后,并未展现任何威能,反而齐刷刷地朝着一个方向跪拜下去——它们跪拜的,赫然是林天心口处,那块因龙渊断剑插入而剧烈跳动、散发出龙威与死气的逆鳞!
当第九道,也是最巨大、最狂暴的海啸如同天倾般拍下,蜃楼最后的桅杆彻底粉碎。海床在轰鸣中裂开更深的缝隙,一座底座刻有古老“姒”字(夏朝国姓)的九嶷祭坛,缓缓从深渊升起。项籍怒吼着,将手中融合了刑天战斧的霸王戟,狠狠刺入祭坛中央。下一刻,他体内沸腾的项氏龙魂金光,与从祭坛深处涌出的、白起遗留的血色煞气,竟出人意料地并非互相湮灭,而是诡异地交融在一起,化作一缕混沌未开、仿佛能衍化万物的“玄黄之气”。
林天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混沌中,下意识地伸手乱抓,竟抓住了一只冰冷而虚幻的手腕——那是韩非残留于世的一缕魂魄残影。然而,就在触碰的瞬间,林天惊骇地发现,这缕代表着法家集大成者智慧的残魂,其腕骨之上,竟清晰地烙印着一个与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如出一辙的咒印——鬼谷派中最为大逆不道、弑杀师尊的禁忌咒术!
“蜃楼,从始至终,都只是一艘囚船。” 月神那缥缈空灵的声音,并非来自空中,而是从林天身上生长的珊瑚骨刺中渗出。她那些被斩断、看似失效的傀儡丝,正在海水中自行重组,编织成一张张闪烁着金色字迹的绢帛——那是另一部失落的奇书,《黄石天书》的残页!
失控的异变仍在继续。林天玉化的右腿,完全不受他本人控制,如同最锋利的长矛,猛地贯穿了不远处的紫女的腹部。喷洒而出的巫族炽热鲜血,染红了那柄缠绕在他颈间的链蛇软剑。被鲜血浸染的软剑,仿佛被赋予了独立的意志,在空中自动挥舞、书写,勾勒出一幅蜿蜒曲折、星光点点的图谱——那并非寻常地图,而是东海鲛人泣泪成珠时,用眼泪记录下的、通往归墟或彼岸的神秘航线。
“嗡——!”
深渊的最深处,传来了九鼎共鸣的沉闷嗡鸣,声音古老、苍茫,带着镇压九州的气运之力。在这嗡鸣声中,整片海域的物理规则仿佛被颠覆,天地倒悬!海水向上奔涌,破碎的船骸与人体向“下”坠落。盖聂在失重中挥出凝聚毕生修为的纵横剑气,试图稳定局势,剑气却落入下方(原本的天空方向)由那四十万睁眼青铜兵俑组成的庞大军阵之中。兵俑们无声移动,瞬间列成了一个杀气冲天、运转不休的古老阵势——白起赖以屠戮六国、被称为“杀神八阵”的绝杀之局!
卫庄的鲨齿剑,在主人自戕、黑血浸染、凤凰瞳视的多重冲击下,彻底魔化。剑柄之上,那只属于东君焱妃的凤凰竖瞳完全睁开,赤金色的烈焰并非温暖,而是带着焚尽万物、净化(或者说毁灭)一切的意志,猛地喷发而出,烧穿了那座刚刚升起、刻有“姒”字的九嶷祭坛的古老封印。
林天向着海底最深处、那仿佛连接着九幽的裂缝坠落。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彻骨、坚不可摧的物体——那是蜃楼最底层,一根巨大无比的囚龙柱。柱子上,捆绑着一具栩栩如生的躯体。那具躯体的面容,赫然是他自己!只是那面容上带着三百年前的古老风霜与无尽的痛苦。柱旁,初代鬼谷子的虚影正手持利刃,面无表情地剜去那具躯体心口的逆鳞。
原来,轮回早已注定。
而此刻,现实中那柄贯穿了他现世胸膛的龙渊断剑,剑柄之上,正慢慢地、如同被无形之手书写般,浮现出儒家荀夫子临终前,以鲜血倒写而成的《劝学篇》真迹。正与反,生与死,求知与蒙昧,传承与禁锢……一切的对立,在此刻交织成最后一个无法解读的、绝望的密码。
他(或者说,承载了无数魂魄与使命的“容器”)仍在坠落,向着真相,也向着永恒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