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惨烈厮杀(2/2)
“波才在那里!”
“擒杀波才!赏千金,封万户侯!”
巨大的诱惑和连胜的骄狂,让汉军将领和士卒彻底失去了警惕。他们根本不在乎对方是否严阵以待,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穷途末路的反贼最后徒劳的挣扎。
“杀过去!碾碎他们!”傅燮一马当先,三河骑士紧随其后,马蹄声如同雷鸣,朝着波才的中军大纛发起了凶猛的冲锋。后续的汉军步卒也呐喊着,如同潮水般涌上那片开阔地。
惊天逆转
就在傅燮率领的三河骑士即将冲上坡地,后续汉军步卒大半也已踏入那片看似平坦的开阔地时,地狱之门,豁然洞开!
冲在最前面的骑士,战马突然发出凄厉至极的悲鸣,前蹄猛地向下陷落!那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伪装巧妙的、底部插着削尖竹刺的陷马坑!咔嚓的骨裂声令人头皮发麻,高速奔驰的骑士在巨大的惯性下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或被后面收势不及的战马践踏,或直接摔断了脖颈!
“有陷坑!停止前进!停止!”傅燮瞳孔猛缩,厉声高呼,猛地勒紧缰绳,他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险险停在一个陷坑边缘。
然而,冲锋的洪流岂是轻易能止住的?
惊呼声、惨嚎声、马匹的哀鸣瞬间响成一片!更多的战马被低矮隐蔽的绊马索绊倒,翻滚着砸向前方和侧方,引起更大的混乱!步卒阵营中同样惨嚎四起,无数淬毒的铁蒺藜穿透了简陋的军靴,刺入脚底,剧痛钻心!更有士卒在奔跑中踩入更深、伪装更好的陷阱,整个小腿瞬间被竹刺贯穿,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原本气势如虹、如同墙式推进的汉军冲锋阵型,仿佛一瞬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墙壁,前锋瞬间停滞、扭曲、崩溃!前排倒下的人马成了后方冲锋部队无法逾越的障碍,惊恐的战马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疯狂地践踏着倒地的同袍和试图稳住阵脚的步卒。受伤士卒撕心裂肺的哀嚎如同魔音灌耳,极大地动摇着后方尚未遇险部队的军心。
傅燮率领的汉军最精锐的骑兵和甲士,在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脚下的致命打击下,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掐断,反而陷入了前进不得、后退不能的绝境,拥挤在陷阱区边缘,成为了最好的靶子!
“不好!中计了!快鸣金!后队变前队,撤退!撤退!”曹操脸色瞬间煞白,嘶声大吼。陶谦也是心头巨震,立刻命令本部弓弩手向前,试图以箭雨掩护前方混乱的部队。
中军处的皇甫嵩,在看到前方人马成片倒下、惊呼惨嚎声传来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栽下马来!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快!传令!全军后撤!向关内撤退!”皇甫嵩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地咆哮,古锭刀指向轩辕关的方向,那原本象征胜利的刀锋,此刻却充满了绝望。
然而,已经太晚了!
“咚咚咚!咚咚咚!”
三声急促而沉闷、仿佛敲在每个人心脏上的号炮声,如同死神的丧钟,从战场两翼的山林中猛然炸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杀尽官狗!为兄弟们报仇!”
震天的怒吼如同积蓄已久的山洪骤然暴发,又如同万千饿狼同时咆哮!彭脱率领的养精蓄锐多时的数万黄巾伏兵,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的山林、沟壑、甚至伪装的草皮下蜂拥而出!他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脸上带着狰狞的杀意,以逸待劳,如同两把蓄谋已久的、巨大而致命的铁钳,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地夹向了已然陷入混乱、侧翼完全暴露的汉军腰肋!
首当其冲的,是汉军相对薄弱的侧翼部队。
军司马耿弼,一位以勇力着称的北军老将,正声嘶力竭地试图收拢被陷阱惊扰的部下,结阵抵抗。“不要乱!向我靠拢!结圆阵……”他的呼喊戛然而止。一股凶猛的黄巾人流,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冲散了他刚刚聚拢的几十人。耿弼挥舞长刀,连斩三名黄巾士卒,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数把长矛从不同方向同时刺入了他的身体。他怒吼一声,手中长刀拄地,怒目圆睁,不肯倒下,直至气绝。
右翼,别部司马周固和彭武背靠背,带着亲兵死战。周固手持长戟,舞得密不透风,接连捅翻数敌;彭武使一对短戟,贴身搏杀,狠辣异常。但黄巾军的人数太多了,杀之不尽。一支冷箭射中了周固的肩窝,他动作一滞,瞬间被几把破甲锤砸中胸口,口喷鲜血而亡。彭武见状,目眦欲裂,狂吼着扑向敌群,最终力竭,被乱刀分尸。
左翼的曹会、刘盘同样陷入了绝境。他们的队伍被彭脱本部精锐重点冲击,很快被分割、包围。曹会力战,身被十余创,犹自挥刀不止;刘盘试图向西突围,与中军靠拢,却被一阵密集的标枪投射钉死在地上。
侧翼的迅速崩溃,如同砍断了巨人的双臂,汉军主力完全暴露在黄巾军的兵锋之下,整个阵型被拦腰截断,首尾不能相顾,陷入了各自为战、被动挨打的绝望境地。
“就是现在!黄天的勇士们!随我杀——!”
高台之上,波才看到了他期盼已久的、完美的战机!他猛地扔掉头盔,露出一张因极度兴奋和仇恨而扭曲的脸,手持那柄象征着权威和力量的长刀,身先士卒,如同一头发现猎物的雄狮,咆哮着跃下高台!
“黄天护体!天下大吉!”
在他的身后,是那一万一直未曾投入战斗的、最为精锐的黄巾力士!这些力士,身材魁梧,眼神冷漠而坚定,其中核心千人更是装备精良——穿着缴获自官军或通过秘密渠道获得的汉军制式札甲,手持统一的精铁环首刀或长戟,甚至配备了强弩。他们的队列整齐,步伐统一,行动间透出的那股森严的纪律性与杀气,丝毫不亚于任何一支汉军精锐!
这一万养精蓄锐已久的、武装到牙齿的生力军,如同下山的猛虎,在波才的亲自率领下,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已经混乱不堪、士气濒临崩溃的汉军腹地!他们的目标明确而致命——汉军的心脏,那面飘扬的“皇甫”中军大纛!
波才武艺超群,长刀挥舞间,寒光闪烁,如同劈波斩浪,挡在面前的汉军士卒,无论是试图结阵的军官还是慌乱的散兵,皆非其一合之敌,纷纷溅血倒地。精锐黄巾力士紧随其后,他们沉默而高效,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互相掩护,劈砍突刺,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混乱的汉军人潮中犁开了一条血路!
汉军本就因陷阱和伏兵而士气大跌,阵型散乱,指挥失灵,此刻再被这支装备、士气、体力皆处于巅峰的恐怖生力军一冲,更是雪上加霜,彻底崩溃!许多士卒完全丧失了抵抗意志,只知哭喊着向后逃窜,将后背暴露给追杀而来的黄巾军,死得毫无价值。
“顶住!向我靠拢!结阵!结阵!”傅燮双目赤红如血,他身上已多处负伤,甲胄破碎,鲜血染红了战袍,却依旧如同磐石般,挥舞着那杆沾满血肉的马槊,试图组织起身边还能战斗的士卒,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挡住波才亲率的主力兵锋,为后方皇甫嵩和中军的撤退争取哪怕多一息的时间。他知道,此刻败局已定,唯一的生路就是尽可能多地撤出去,而断后,是唯一的选择。
“傅司马!小心左侧!”一名跟随他多年的亲卫猛地将他向右侧推开,自己却被数支同时刺来的长矛贯穿,身体被高高挑起!
傅燮看着亲卫惨死,心如刀绞,怒吼一声,马槊如同狂风般扫向左侧,将那名持矛的黄巾力士连人带矛砸飞出去!他如同疯虎般左冲右突,马槊之下,黄巾士卒纷纷毙命,勇不可挡。但更多的敌人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般涌来,他身边的亲卫和同袍一个个倒下,圆阵越来越小。
终于,在接连挑杀十余名黄巾力士,自身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后,他胯下那匹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前腿被砍断,悲鸣着倒下。傅燮落地,一个踉跄,以槊拄地,稳住身形。他浑身浴血,仿佛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怒视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敌潮,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大汉!万胜!”
随即,无数兵器落下,这位北军悍将,皇甫嵩的臂膀,最终力竭战死,壮烈殉国。他的尸体,依旧屹立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中,怒目圆睁,仿佛在控诉着这该死的世道和命运。
曹操和陶谦所在的位置也遭到了猛烈的攻击。曹操临危不乱,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与机变。他指挥着身边还能聚拢的士卒,且战且退,利用战场上倾倒的车辆、尸体堆和狭窄的地形进行节节抵抗,并不时组织小股精锐进行反冲击,迟滞追兵。他的命令清晰果断,最大限度地保存了残存的力量。陶谦则凭借其老辣的经验,将溃散下来的弓弩手和残存的刀盾手重新组织起来,依托一段废弃的矮墙和辎重车,构筑起一道临时的防线,以密集的箭矢和顽强的近战,死死护住了一部分溃兵后退的通道,他的沉稳如同定海神针,为混乱的败退带来了一丝秩序,减少了大量的伤亡。
中军处,皇甫嵩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傅燮的战死,看着耿弼、周固等将领纷纷陨落,看着英勇的北军士卒成片倒下,他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着,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将军!”左右亲兵慌忙扶住他。
“大势已去……撤!快撤!退回轩辕关!”皇甫嵩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绝望地下达了命令。他知道,再拖延下去,这数万大汉精锐,将无一幸免,尽数葬送于此!
撤退的命令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汉军残存的抵抗意志。人人争相逃命,自相践踏而死者,比被黄巾军追杀而亡者更多。丢弃的兵器、盔甲、旗帜铺满了逃往轩辕关的道路。
波才率领杀红了眼的黄巾军,一路疯狂追杀,直抵轩辕关下。关墙之上,留守的汉军拼死放箭,投下滚木礌石,才勉强挡住了黄巾军如同潮水般的追击势头。
当夕阳那如同鲜血般凄艳的余晖再次洒满轩辕关时,关墙之外,已是真正的尸山血海,赤地千里。汉军的旗帜被践踏在泥泞与血泊之中,无数阵亡将士的尸体层层叠叠,破损的兵器、无主的战马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皇甫嵩在亲兵的搀扶下,最后望了一眼关外那惨绝人寰的景象,望着傅燮殉国的方向,老泪纵横,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曹操、陶谦等人也是浑身带伤,甲胄残破,面色惨淡如金纸,麾下士卒十不存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