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鏖战轩辕（2/2）

当“出关破敌”这四个字从这位以稳健着称的老将口中艰难挤出时，身后的傅燮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曹操低垂的眼睑下，寒光一闪而逝；陶谦闭了闭眼，脸上掠过一丝深沉的痛苦与无奈。他们知道，这道荒诞的圣旨，已将他和这支帝国最后的精锐，彻底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哼，希望皇甫将军这次，能真正拿出为国效力的胆魄来，莫要再让陛下失望，让咱家……难做。”宦官将圣旨合拢，倨傲地递交给依旧跪伏在地的皇甫嵩，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轻蔑。

皇甫嵩双手微颤地接过那卷重若千钧的绢帛，在亲兵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他的背影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佝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然而，那宦官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袖，淡淡道：“陛下的旨意，咱家是传到了。不过，在回京复命之前，咱家还得亲眼看看，这威震北疆的皇甫将军，是如何统帅雄师，破敌建功的。也好回去之后，向陛下……详细禀奏这破敌的‘细节’。”

他特意强调了“细节”二字，其监军、督战之意，昭然若揭。

皇甫嵩心头怒火翻腾，却无法发作，只能强忍着屈辱，拱手道：“天使一路劳顿，关下战事凶险，不如……”

“不必了！”宦官再次打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为国宣劳，何谈辛苦？咱家就在这中军大帐之外，设一座位，今日，便要亲眼目睹皇甫将军麾下虎贲之师的威风！看看究竟是波才贼众真的如此难缠，还是……呵呵，此前有人怠慢了军务。”

这话已是毫不留情的指责和威胁！

众将怒目而视，傅燮更是气得胸膛起伏，几乎要按捺不住出声驳斥。陶谦亦是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愤懑与无奈，但他性格更为持重，深知此时与天使冲突毫无益处，只能将怒火压在心底。

皇甫嵩知道，已无任何转圜余地。皇帝的猜忌，宦官的逼迫，已将他和他麾下的数万将士，逼到了唯有拼死一搏的悬崖边缘！再多的解释和稳健的策略，在此时都毫无意义，唯有鲜血和胜利，才能换取一线生机！

他猛地转身，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瞬间挺得笔直，脸上所有的疲惫、屈辱和无奈，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决绝所取代！那双原本沉静的眼眸中，燃烧起近乎疯狂的火焰！

“众将听令！”皇甫嵩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发出了压抑而暴怒的咆哮！

“末将在！”所有将领，包括心中愤懑无比的傅燮、曹操、陶谦，都被主帅这背水一战的气势所感染，齐声怒吼，声浪震天，连那端坐在一旁准备“观战”的宦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凝若实质的杀气惊得眼皮猛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陛下旨意已明！三日之期，始于今日！吾等已无退路！唯有死战，方能自证清白！方能不负国恩！”

他目光如电，扫过麾下诸将：“傅燮！”

“末将在！”傅燮踏步而出，声若洪钟。

“命你率北军越骑、屯骑二营，并三河精骑两千，为全军先锋！出关之后，直插波才中军帅旗所在！不惜一切代价，给老夫搅乱其阵脚！”

“诺！”傅燮眼中凶光毕露，抱拳领命。

“曹操！”

“末将在！”曹操肃然应道。

“命你率步卒五千，以长戟强弩为阵，紧随骑兵之后，扩大战果，稳固战线！遇敌阻击，务必击破之！”

“末将领命！”曹操目光沉静，已然开始飞速思考出关后的战术细节。

“陶谦！”

“末将在！”陶谦深吸一口气，踏步出列。他知道，此刻任何劝谏都已无用，唯有竭力一战。

“命你率本部扬武营及弓弩手三千，居于中军左翼，策应两军，以强弓硬弩覆盖敌军侧翼，压制贼众，并严防敌军迂回！”

“谦，领命！必不负将军重托！”陶谦抱拳沉声应道。这个任务相对稳健，符合他的用兵风格，也可见皇甫嵩在危急关头，依旧尽力考虑将领特点，做出相对稳妥的部署。

“其余诸将，各率本部兵马，随老夫中军大纛，全线压上！此战，有进无退！凡畏缩不前者，斩！凡逡巡不进者，斩！凡乱我军阵者，斩！”

“诺！！”众将轰然应命，杀气直冲云霄。

“打开关门！擂鼓！进军！”皇甫嵩苍老的手臂奋力挥向前方，指向关下那漫山遍野的黄巾营垒！

“咚！咚！咚！咚——！！”

轩辕关上的战鼓擂响，沉重的关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开启，露出了关外那片杀戮战场。

早已集结待命的汉军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在傅燮、曹操、陶谦等将领的率领下，怒吼着涌出关隘！赤色的汉军旗帜在风中狂舞，明亮的刀枪反射着森冷的光泽，沉重的脚步声与战马的嘶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一往无前的钢铁洪流！

汉军，这支帝国最后的王牌，在朝廷使者的逼迫下，终于放弃了赖以固守的雄关，如同出匣的猛虎，携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破釜沉舟的意志，主动扑向了六倍于己的敌人！

关墙之上，那名宦官眯着眼睛，看着下方如同红色潮水般涌出的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