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庆功之宴（2/2）
紧接着，南阳太守秦颉、长史张昌、主簿刘煜等文官，以及孙坚、赵瑾、张超等将领，如同潮水般纷纷离席，涌向主位，向朱儁敬酒。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敬服，言辞恳切，表达着对这位老帅的钦佩与感激。
“朱公！若非您老人家稳坐中军，顶住压力，俺老孙就算拼了命也打不进这宛城！敬您！” 孙坚声音最大，端着海碗，说得情真意切。
“朱公指挥有方，将士用命，方能克此大功！末将敬朱公！” 赵瑾也连忙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与讨好。
“敬朱公！”
“朱公辛苦了！”
敬酒之人络绎不绝，朱儁亦是来者不拒，虽然每次只是浅酌示意，但脸上始终带着欣慰的笑容，与众人点头致意，勉励几句。这一刻，他无疑是整个宴会绝对的核心，享受着胜利带来的无上荣光与部属的拥戴。
在这波敬酒浪潮稍歇，众人各自回座开始自由宴饮。
蔡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再次凑到蔡泽面前，他今日显然是放开了心怀，脸上因酒意和激动一片潮红。他双手紧紧捧着自己的酒樽，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景云！我的好贤弟！方才朱公说得对，此番大胜，你是首功！首功啊！若非你奇兵天降，一举破西门，愚兄我……我恐怕早已是待罪之身，甚至性命难保！那阉人虎视眈眈，就等着拿我开刀啊！” 他说着，眼圈竟然微微发红，“是你！是你救了为兄！救了我襄阳蔡氏！这不仅是战功，更是活命之恩，保全宗族之恩！愚兄嘴笨，不知该如何谢你……一切，尽在此酒中！” 他不等蔡泽回应，仰头便将樽中酒狠狠灌下，由于喝得太急，甚至呛得咳嗽起来，显得狼狈却又情真意切。
蔡泽连忙起身，扶住有些摇晃的蔡瑁，接过旁边侍从递上的新酒樽，为自己满上，语气沉稳而恳切：“德珪兄！万万不可如此说！你我乃同宗兄弟，血脉相连，荣辱与共！兄台前期作战失利，非战之过，乃贼势猖獗所致。何况兄台坐镇后方，保障粮饷，功在支撑全局，朱公与朝廷明察秋毫，岂会因一时挫折而否定全功？小弟不过是适逢其会，尽了为将者的本分而已。兄台若再言谢，便是见外了！来，小弟敬兄长一杯，愿我蔡氏宗族，枝繁叶茂，同气连枝！” 他这番话，既安抚了蔡瑁，又点明了蔡瑁的后勤功劳，给足了对方面子，同时高举“宗族”旗帜，将两人关系拉得更近。
“好！好！同气连枝！枝繁叶茂！” 蔡瑁激动地重复着，与蔡泽重重碰杯，再次饮尽。
两人的互动，被旁边的孙坚看在眼里。他本就豪爽，又欣赏蔡泽本事，此刻见他们“兄弟情深”，更是兴起，直接拎着自己那个标志性的海碗就走了过来，碗中烈酒晃荡。“哈哈哈！好一个同气连枝！景云、德珪，你二人兄弟相得，实乃佳话！看得俺老孙好生羡慕！来，俺也凑个热闹，敬你们这对蔡氏双杰！” 他说着，也不管自己碗大量多，就要先干为敬。
蔡泽见状，连忙笑着拦住：“文台兄且慢！兄台海量，泽与德珪兄恐难匹敌。不如这样，泽与德珪兄共敬文台兄一碗，兄台随意，我二人则各饮一樽，如何？” 他既照顾了孙坚的豪情，又避免了己方立刻醉倒的窘境。
孙坚大手一挥：“哎！景云你就是太讲究！不过你说怎地就怎地！来，满上！”
蔡泽亲自为孙坚将碗斟满，然后与蔡瑁一起举樽：“文台兄勇冠三军，三登城头，浴血奋战，牵制贼军主力，方使泽有隙可乘。此战之功，兄台当居前列！我兄弟二人，敬兄台之勇烈，亦谢兄台在东门为全局所做之牺牲！干！”
“干！” 孙坚被蔡泽这番话说得心中舒坦无比，觉得这年轻同乡不仅本事大，还会说话，越发顺眼，哈哈大笑声中，仰头“咕咚咕咚”将一大碗酒喝得底朝天，亮出碗底，豪气干云。蔡泽与蔡瑁也各自饮尽樽中酒。
三人相视而笑，关系在酒香中愈发融洽。蔡瑁趁机又为三人都满上，这次是敬三人同心，共立大功。酒盏交错间，气氛热烈无比。孙坚与蔡泽更是借着酒意，交流起沙场心得，从如何选练精兵，到临阵指挥机变，越聊越是投机。孙坚佩服蔡泽思虑周详，手段老辣；蔡泽则惊叹于孙坚的战场直觉与身先士卒的魄力。加上蔡瑁在一旁不时凑趣，三人俨然成了宴会上最令人瞩目的组合，代表着军中新锐的力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气氛愈加热烈。蔡泽见时机成熟，便示意侍从为自己换上一个洁净的酒樽，并亲手捧起那坛据说是南阳本地珍藏的三十年陈酿，缓步走向主位的朱儁。
他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只见蔡泽走到朱儁案前，恭谨地行了一礼，然后亲自为朱儁面前的空樽斟满那琥珀色的陈酿，酒香顿时四溢开来。随后，他才为自己斟满。
“朱公，”蔡泽双手捧樽，声音清朗而充满敬意，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楚，“泽，一介晚辈，蒙公不弃，授以兵权，委以重任。宛城之战，若非公之信任，允泽独当一面；若非公之调度，以血战吸引贼酋主力，泽焉有机会侥幸成功？此战之胜，首功在公！泽，借此美酒，聊表寸心。”
他微微一顿，目光诚挚地看着朱儁，继续道，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美好的祝愿：“这一杯，敬朱公！愿公早日扫清寰宇，靖平天下，凯旋还朝，封侯拜相，位列台鼎，名垂青史！泽，先干为敬！” 说罢，他仰头将樽中陈酿一饮而尽，姿态潇洒利落。
朱儁看着眼前这位英姿勃发、立下奇功却又谦逊知礼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激赏与感慨。他并没有立刻饮酒，而是手抚酒樽，看着蔡泽，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清晰地回应道：
“景云啊，你有此心，老夫甚慰。” 他微微倾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与提点，“封侯拜相，乃人臣之极，非老夫敢轻易企盼。然，若论功劳，景云你亦当仁不让。你可还记得，去岁在雒阳，雪夜之中，你向老夫密陈太平道之事？彼时局势未明，你能洞察先机，勇于任事，此乃社稷之忠臣！若非你当日之言，朝廷恐更为被动。此乃大功之一！”
朱儁的话，如同一声惊雷，让附近竖着耳朵听的官员们心中一震！他们中许多人只知蔡泽募兵来援，奇袭建功，却不知其背后还有这等“预警”之功！这可是在陛下和十常侍面前都能说道的大功劳！
朱儁继续道，声音沉稳有力：“其二，便是此番宛城之战。你散尽家财，募得精兵，星夜来援，更献‘声东击西’之策，亲冒矢石，一举破城，斩将夺旗，居功至伟！此二功并立，朝廷岂会无视？老夫虽不才，亦必当在捷报之中，为你——蔡景云，据实陈情，绝不掩你之功！”
这番话，既是朱儁对蔡泽功劳的公开确认与高度褒奖，也隐含着一种政治上的承诺与背书。等于是在告诉在场所有人，蔡泽简在帝心，且是他朱儁看重并要力保的人。
蔡泽心中激荡，再次躬身：“朱公提携之恩，知遇之情，泽，永世不忘！”
“好！有你这等英才，乃国家之幸！” 朱儁终于举起那杯蔡泽斟满的陈酿，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这杯酒，老夫饮了！愿与你等年少英杰，共扶汉室！” 说罢，亦是痛快饮尽。
朱儁与蔡泽的这番对话，将宴会推向了另一个高潮。众人纷纷议论，对蔡泽的评价又高了一层。孙坚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朱儁公评价中肯，蔡泽确实当得起。蔡瑁更是与有荣焉，觉得自家这位“贤弟”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有人得意，便有人失意。在热闹的角落，赵瑾依旧愁眉不展，面前的酒菜几乎未动。张超坐在他旁边，低声劝道：“赵兄，看开些。朱公既然肯饮你这杯敬酒，说明并未完全怪罪。日后战场上，再将功补过便是。”
赵瑾苦涩地摇摇头，看着远处与朱儁对饮后、又与孙坚蔡瑁谈笑风生的蔡泽，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冰冷的酒樽，叹道：“张兄，不一样的。蔡泽奇功，孙坚血战，就连蔡瑁，也因同宗之谊和后勤之功得以保全。而我……南门之失，众目睽睽，怕是难以轻易揭过。此番叙功，能功过相抵，已是万幸，只怕……”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又是一声长叹，将杯中冷酒灌下，只觉得满口苦涩。
张超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该如何再劝。
另一边，荆州刺史徐璆与南阳太守秦颉，虽也参与宴饮，但更多时间是在低声商议着如何向朝廷请求钱粮赈济、减免赋税、安抚流民等迫在眉睫的政务。
宴会持续至深夜，酒酣耳热，不少人已是醉意醺醺。蔡泽、孙坚、蔡瑁三人更是喝得尽兴，约定日后互为奥援，同进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