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造纸印刷（2/2）
蔡泽并不生气，他知道观念的转变需要事实。他亲自示范，指挥着工人们按照他的步骤：将楮皮等原料反复浸泡、捶捣，制成细腻的纸浆；然后在巨大的抄纸槽中，用细竹帘巧妙地荡起均匀的纸浆；最关键的一步，他不是将湿纸贴在墙上阴干，而是将其小心地转移到用砖石砌成、内膛生着文火保持恒温的焙壁上！
“控制火候，温度不能太高，要均匀，慢慢将水分焙干。”蔡泽仔细讲解着要点。
几位老师傅和工人们屏息凝神地看着。随着时间的推移，焙壁上的湿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颜色却并未变得焦黄，反而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白色！
当第一张纸从焙壁上被完整地揭下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那纸张，洁白胜过寻常麻纸，质地均匀，手感平滑，韧性极佳，轻轻抖动，发出清脆的响声，远非当下流行的、厚薄不均、易脆易黄的纸张可比！
“这……这……”孙师傅用颤抖的手抚摸着那张纸，老泪纵横，“老夫造了一辈子纸，从未见过……从未见过如此好纸！洁白如雪，韧如革帛！东家……您这是……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啊！”
其他工匠也激动得难以自持，纷纷跪倒在地：“东家神技！吾等愿效死力！”
蔡泽扶起他们，沉声道：“此乃我等共同之心血。接下来，我们要尝试用不同的原料配比，摸索出成本更低、质量更稳定的配方。不仅要造出书写用的白纸，还要造出适用于包装、甚至……特殊用途的厚纸、色纸！”
有了成功的榜样和明确的方向，造纸工坊的工匠们爆发出了巨大的热情。他们日夜试验，不断优化流程，纸张的质量和产量稳步提升。很快，一批批雪白、坚韧、价格却远比澄心堂纸低廉的新型纸张，被秘密生产出来，存入干燥的库房。蔡泽将其命名为“景云纸”，取“云山雾绕，隐现光华”之意，也是为了蔡侯纸之旧事。也许老蔡家真的是造纸的行家，刻在基因里的能耐。
与此同时，活字印刷的研发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陈到挑选来的二十名锐士营士卒，原本是舞刀弄枪的手，此刻却要拿起刻刀，对着柔软的胶泥，这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蔡泽亲自担任“总工程师”。他首先指导人们找到了合适的黏土，反复淘洗、沉淀，去掉杂质，和成软硬适中的胶泥。然后，他亲自示范，将胶泥制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方柱体，在顶端刻上反写的阳文汉字。起初，刻出的字歪歪扭扭，深浅不一，但他毫不气馁，带着士卒们一遍遍练习。
“手要稳，心要静。这刻字，与尔等练习刺杀，有异曲同工之妙，皆需专注与精准。”景云以他们熟悉的方式引导。
这些士卒本就心志坚韧，在蔡泽的鼓励和以身作则下，很快掌握了技巧。刻出的字越来越规范、清晰。接着，便是入窑烧制。第一窑，因为温度控制不当，大半活字开裂或变形，失败了。蔡泽与负责烧窑的工匠总结经验，调整窑温与烧制时间，第二窑，终于成功烧制出了第一批坚硬如石、字迹清晰的胶泥活字！
看着那一个个散发着陶器光泽、排列整齐的活字，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这小小的泥块，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接下来是排版。蔡泽设计制作了带有卡槽的铁板作为底托，先在板上敷一层松脂、蜡和纸灰混合而成的粘合剂，然后将需要的活字按照文稿顺序，一个个拣出来，排在铁板上，用一块平整的木板压平，使字面平整。加热铁板，粘合剂熔化，冷却后，活字便牢固地粘在板上，版即成。
最后是印刷。将墨汁均匀涂在版上，覆盖上裁切好的“景云纸”，用干净的刷子轻轻刷过纸背……当第一张印满清晰字迹的纸张被揭下来时，整个工棚内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成了！成了！”
“天哪！这么快！这一下，就抵得上抄书人一天的功夫！”
“神迹！此乃神迹也！”
那二十名参与其间的士卒，看着自己亲手刻制、烧造的泥块，竟能如此神奇地“复现”文字，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与狂热。他们看向蔡泽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服从，更是如同看待神只般的崇敬！
蔡泽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胶泥活字易损，还需要摸索金属活字（尤其是铅活字）的铸造；排版和印刷的效率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油墨的配方也需要改进……但，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出！活字印刷术，这把开启民智、掌控舆论的钥匙，终于被他握在了手中！
他下令，将第一批成功烧制的活字和印刷出的样品，列为最高机密，严密封存。同时，扩大刻字和烧制的规模，并开始着手研制更耐用的活字材料。
潜龙在渊，以待风云
数月之后，“文枢谷”已然成为蔡泽麾下最神秘也最核心的所在。造纸工坊日夜不停，优质的“景云纸”已能稳定产出，除了自用，少量最精良的通过吕范的商队，以极高的价格秘密流入上层士人圈子，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和猜测，却无人能追溯到来源。而活字印刷工坊内，数千个常用胶泥活字已然备齐，排版印刷的流程也日益熟练，虽然尚未大规模印制书籍，但其潜力已让所有知情人感到心惊。
蔡泽站在山谷的高处，俯瞰着下方忙碌而有序的工坊，听着造纸的水声、印刷的唰唰声，心中豪情万丈。
武备、财源、民心、舆论……一块块拼图正被他逐一掌握。造纸术与印刷术的成功，意味着他不仅拥有了富国强兵之资，更掌握了引导思想、塑造未来的无形权柄。
“景云纸”承载智慧，“活字版”复制思想。当这两者结合，所能爆发出的力量，将远超千军万马。
他抬头望向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千山万水。乱世的烽烟已然隐约可见，而他，蔡泽，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依靠先知先觉寻觅机会的穿越者。他正在亲手锻造属于自己的力量，一支融合了商业、军事、技术与文化的全新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