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苏醒(2/2)
十三年,从高二休学的迷茫少年,到学有所成、前途光明的青年学者。一幕幕场景,如走马灯般在严恕燃烧的识海中飞速掠过。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那个“严恕”的挣扎、奋斗、直至阶段性成功的轨迹,却带着如此强烈的情感冲击,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高热中的严恕,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呓语,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这不知是为梦中那个陌生的“自己”终得其所,还是为了他没有让现代的父母遭遇中年丧子的哀痛,代替自己承欢膝下。
严恕不知道,在他高烧昏迷、呓语不断的这两日里,整个严府几乎再次被恐惧笼罩。
严侗与李氏在灵堂的哀戚尚未缓解,惊闻儿子归家便一病不起,更是心急如焚。李氏的眼泪几乎没干过,她坐在严恕床前,一会儿试试他额头的温度,一会儿小心地用湿帕子沾他干裂的嘴唇,不住地对严侗哽咽:“老爷,恕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肖月刚走,他若再……那可怎么办!”
严侗面色铁青,背着手在屋内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异常。他失去了才情心性皆佳的儿媳,绝不能再承受失去长子的打击。这个向来以端严刚硬示人的父亲,此刻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惶。他催促下人延请城中最好的大夫,亲自盯着煎药,那浓郁的药味混合着尚未散尽的丧仪气息,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夫诊脉后,说是悲恸过度,兼之风邪入里,外感内伤,来势汹汹,开了疏散兼安神的方子。药一碗碗灌下去,严恕却依旧昏沉,时而低语“爸妈”,时而又模糊地吐出几个令人费解的词,如“图书馆”、“论文”。严侗夫妇听得心惊胆战,只当是烧糊涂了的胡话,守得更紧了,夜间也不敢安眠,仿佛一错眼,儿子便会随儿媳而去。
第三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守在门外的小厮侍墨,正靠着门框打盹,忽听得内间传来一声极其沙哑虚弱的咳嗽。他一个激灵跳起来,凑到床边,只见严恕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
侍墨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也顾不得规矩,转身就往外跑,一路喊着:“老爷!夫人!三少爷醒了!三少爷醒过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严侗与李氏几乎是从屋外冲进来的。李氏扑到床边,未语泪先流,颤抖着手去摸严恕的额头,感受到那骇人的热度已然退去大半,只剩一点虚汗的潮湿,这才长长地、带着泣音地吐出一口气。严侗站在床尾,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没能说出话。
严恕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地定在帐顶素色的承尘上,仿佛魂魄仍未完全归位。过了好一会儿,那目光才缓缓移动,掠过李氏涕泪交加的脸,又移到严侗竭力维持镇定却难掩关切与疲惫的面容上。
严恕愣了很久,有点像是不认识他们一样。他张了张嘴,喉咙干灼刺痛,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用尽了力气,让自己吐字清晰:“父亲,母亲,儿子……没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个事实,又像是在安抚眼前惊魂未定的父母,更轻却更清晰地道:“让你们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