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各自扎根（2/2）

收拾铺子那天，范天守带着徒弟们里里外外打扫。墙上的蛛网扫干净，地上的尘土用清水冲了三遍，窗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柳方卿提议：师父，咱给铺子起个名吧。范天守想了想：范家木工坊，简单，实在。

采购设备时，范天守咬咬牙，买了台二手的电锯，比手工锯快十倍；木料托连城的熟人送，松木、柏木、杨木样样齐全，堆在库房里，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开张那天，没放鞭炮，范天守给每个徒弟买了块水果糖，说：好好干，咱这木工坊，将来要开到县城去。

生意比想象中好。铁八局的工人要做衣柜，附近的村民要打板凳，甚至有寺庙来订做供桌。范天守的手艺好，价格公道，没多久就传开了。杨桂芳隔三差五从尹家台来帮忙，给徒弟们做饭，收账记账，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你看，我就说你能行。杨桂芳数着手里的毛票，脸上的笑像开了朵花，比在尹家台守着强多了。范天守擦着电锯上的木屑：等攒够了钱，就把永澎、永浈接来，在这边上学。

几乎同时，五房的范恩全一家也踏上了远走的路。赵桂芬的哥哥在海石湾开杂货铺，捎信来说这边餐馆多，缺厨师。范恩全咬了咬牙：去！总比在尹家台刨坡强。

出发那天，范恩才老两口来送。任雨莲给范天亮、范天新塞了两个煮鸡蛋：到了那边，听师父的话，好好学手艺。范恩全给大哥范恩成磕了个头：哥，家里就拜托你多照看。

到了海石湾，赵家果然帮忙。范天亮和范天新拜了个餐馆的大厨为师，每天跟着切菜、颠勺，虽然累，却能学本事。范恩全在杂货铺帮忙，赵桂芬去餐馆洗碗，一家人虽然挤在杂货铺的阁楼上，却比在尹家台时多了盼头。等明年，咱就买块地盖房。范恩全看着两个儿子练翻锅，心里头踏实。

日子像大通河的水，不紧不慢地流到2003年。范天麓在红井槽的房子总算盖好了，土坯墙抹了白灰，院里打了口水窖，虽然简陋，却能遮风挡雨。他特意回尹家台接人，想把王玉桂也接过去。

可王玉桂说啥也不去。我在尹家台住了一辈子，挪不动了。她摸着老屋的炕沿，这里的每一道木纹都熟悉，你们好好过，我想娃了，就去看看。范天麓没法，只得带着杨春秀和范永舜先走，临走时给娘留了二十块钱：娘，按时吃饭，别舍不得。

也是这年，学校的事让范家犯了难。哈乌拉村小撤了，铁老师被调到前庄学校；三道村的小学也不方便，范永浈和范永桉年纪小，来回跑不安全。范天守和范天晴合计了半天，决定让四个娃都去前庄学校，跟着范永兰她们。

送娃上学那天，杨桂芳给范永澎和范永浈缝了新书包，王兰香给范永娉、范永桉梳了小辫。四个娃背着书包，跟在范永兰身后，沿着山路往前庄走，小小的身影在黄土坡上晃悠，像四只找食的小麻雀。

可没过多久，新的问题又来了。范天守的木工坊生意越来越好，杨桂芳不得不过去帮忙，没法照看在学校的娃。要不，把娃送到我娘家吧。杨桂芳跟范天守商量，上圈社离前庄近，我娘能帮着照看。

范天守点了点头。把娃送到上圈社那天，范永澎抱着爹的腿哭：爹，我不想走。范天守摸着儿子的头：等爹这边稳定了，就接你过来。杨桂芳给亲家母塞了块布料：娘，娃就拜托您了。

直到第二年春天，范天守在铁八局附近租了间民房，才把范永澎和范永浈接到身边，转学到了铁丰村小学。范永澎背着新书包，站在陌生的校园里，拉着妹妹的手，眼睛里既有紧张，也有好奇。

而范永娉和范永桉，还在前庄学校跟着堂姐们。王兰香每隔半个月去看一次，给娃们送点吃的，看着她们晒黑的小脸，心里头既心疼又欣慰。好好念书，将来去铁八局找你叔。她摸着范永娉的头，远处的山峁上，夕阳正把黄土坡染成金红色。

范家的人，像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向了不同的地方：尹家台的老院里，王玉桂和范恩才老两口守着祖业；秦王川的红井槽，范天麓一家在戈壁上扎根；海石湾的餐馆里，范天亮、范天新挥着炒勺；铁八局的木工坊，范天守的电锯声此起彼伏；前庄的学校里，范家的娃们背着书包，迎着朝阳走去。

虽然走的路不同，可根始终连在一处。范天守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尹家台看看，给爹娘带些城里的点心；范天麓托人给王玉桂捎来秦王川的瓜干，说这边的瓜甜；范恩全写信回来，说海石湾的生意不错，等盖了房，就接哥嫂去看看。

黄土坡上的风还在吹，吹过尹家台的老槐树，吹过秦王川的戈壁，吹过海石湾的街道，把范家人的牵挂，送到每一个角落。就像那盘永远扯不断的线，一头系着老院的炊烟，一头系着远方的脚步，无论走多远，都连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