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云州防御,固若金汤(2/2)
沈凝华捻起一枝栀子花,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盯紧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查清楚他们住在哪里,和哪些人接触,一举一动都要如实上报。”
“是。”卖花女微微颔首,拿起空花篮,转身融入了街上的人群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卖花女刚走,一个挑着担子的挑夫打扮的探子便快步走来,压低声音说道:“姑娘,南门进来一支商队,自称是从代州来的皮货商。可他们的马匹都异常健壮,肌肉结实,不像是常年拉货的役马。货物看着只有十箱,却用了二十匹马驮运,而且车辙印很浅,根本不像是满载的模样。”
“商队住在哪里?”沈凝华追问。
“住进了悦来客栈,还包下了整个后院,不许外人靠近。”
沈凝华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心中已然有了判断。皮货商?这个季节并非皮货交易的旺季,而且从代州到云州,按常理应该走北门或西门,绝非南门。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支商队大有问题。
“可疑,十分可疑。”她低声自语,随即对挑夫吩咐,“密切监视悦来客栈的后院,看看他们夜里有没有动静,货物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明白。”挑夫应了一声,挑着担子慢悠悠地离开了客栈。
沈凝华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味蕾感受着茶水的苦涩,心中却毫无波澜。三天来,她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足五个时辰,精神却始终高度集中。五百名杀手,就像五百根隐藏在暗处的针,她要一根一根找出来,还要精准分辨出哪些可以收服为己用,哪些必须彻底铲除。
这是萧辰交给她的核心任务:不仅要筑牢防御,还要主动反制;不仅要击退敌人,还要化敌为友,为云州增添力量。任务艰巨,却容不得半分差错。
窗外传来孩童清脆的嬉笑声,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在街上玩“抓土匪”的游戏,有的扮成威风凛凛的官兵,有的扮成狼狈逃窜的土匪,追来追去,不亦乐乎,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容。
沈凝华望着孩子们嬉戏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这些孩子尚且不知,真正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他们的家园,而她和同伴们,必须拼尽全力,守护好这份纯粹的美好,不让战火灼伤这些稚嫩的脸庞。
“姑娘。”又一名探子走了过来,这次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手里拿着一根拐杖,声音沙哑,“北门发现一队流民,二十多个人,说是从朔州逃难来的。可其中有几个青壮,脚步沉稳,眼神警惕,坐姿站姿都透着股军人的模样,一点都不像颠沛流离的难民。”
“按规矩安置了吗?”
“按殿下的吩咐,安置在了城北的难民营。但营长老张头说,这几个人很不老实,夜里总是偷偷往外张望,还时不时交头接耳,像是在观察军营的动静。”
沈凝华微微点头。难民营设在城北,靠近龙牙军的军营,若是杀手选择在那里潜伏,确实能轻易打探到军营的布防情况,心思倒是缜密。
“告诉老张头,把他们安排在难民营最里面的帐篷,周围多派些‘自己人’盯着,既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
“老奴明白。”老乞丐拱了拱手,慢悠悠地离开了客栈。
老乞丐走后,沈凝华站起身,走到窗边,凭栏远眺。街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吆喝声、百姓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看似一派祥和安宁,可她清楚,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涌动。那五百名杀手,应该已经有一部分陆续潜入城中,其余的要么正在赶来的路上,要么就在城外观望试探。
而云州的防御网,也早已悄然张开,从城外的山岭到城内的街巷,从军队的布防到百姓的监视,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接下来,便是一场智力与勇气的较量,看谁能棋高一着,笑到最后。
傍晚时分,府衙书房。
萧辰端坐案前,听着各方负责人的汇报。楚瑶详述了城外黑风岭的设伏情况,赵虎汇报了西门“漏洞”的布置细节,苏清颜说明了保甲制度的推行进度与可疑人员的排查情况,沈凝华则汇总了各处眼线传回的消息,一一禀明。
“目前排查出的可疑人员,约莫八十人。”沈凝华站在地图旁,指尖点在标注着红点的位置,“这些人分散在城中各处客栈、难民营和街巷,一部分明显是探路的前哨,另一部分应该是第一批潜入的杀手。按照五百人的总数估算,大部分杀手还在路上,或是在城外隐蔽观望,等待时机。”
萧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八十人……倒也够开第一席了。”
众人皆是一愣,面露疑惑。
“殿下的意思是?”楚瑶率先开口询问。
“请君入瓮,不必等所有客人到齐。”萧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从容不迫,“先到的这八十人,都是探路的先锋,他们的任务就是摸清云州的防御虚实,为后续大部队铺路。既然如此,咱们就顺水推舟,给他们一个‘完美’的漏洞。”
“什么漏洞?”赵虎忍不住追问。
“一个让他们觉得已经摸清云州防御、可以放心潜入的漏洞。”萧辰指尖落在地图上的瓮城区域,语气笃定,“明晚子时,就在这里上演一场‘剿匪’大戏。”
众人闻言,皆感意外。
“剿匪?可那里根本没有土匪啊。”赵虎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没有,就制造出来。”萧辰笑道,“赵虎,你带五十人,扮成流窜的土匪,在瓮城集市制造混乱,打砸抢掠,声势要做足。楚瑶,你带一百龙牙军,扮成城防军,在混乱爆发后及时赶到,假装奋力击溃土匪,却故意‘不慎’让几个土匪逃脱。逃脱的路线,要精准指向那些可疑人员潜伏的区域。”
楚瑶瞬间明白了萧辰的用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殿下是想让那些杀手看到,云州的防御确实存在漏洞,而且城防军的反应速度和战斗力,都处于一个‘合理’的水平——不强不弱,正好让他们觉得五百精锐足以攻克,从而放下戒心,放心潜入?”
“正是。”萧辰颔首,语气郑重,“若是表现得太过强悍,他们会心生畏惧,退缩不前;若是太过孱弱,他们又会起疑,不敢轻易入局。唯有表现得恰到好处,才能让他们深信不疑,主动钻进咱们的包围圈。”
沈凝华补充道:“而且通过这场戏,咱们还能测试出杀手的反应。哪些人会趁机行动,哪些人会继续观望,哪些人会联络城外同伙,都能一目了然,方便咱们后续针对性布局。”
“说得好。”萧辰赞许地看了沈凝华一眼,随即下达指令,“楚瑶、赵虎,你们二人负责演练好这场戏,打要打得逼真,逃要逃得自然,绝不能露馅。”
“是!”两人齐声领命。
萧辰又看向苏清颜:“清颜,你安排下去,明晚让百姓早早闭户休息,不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许出门。但保甲长要坚守岗位,守在街巷路口,密切观察那些可疑人员的动向,一一记录在案。”
“明白。”苏清颜点头应下。
“凝华,你的人全程监控,重点关注那些可疑人员的反应,尤其是试图联络同伙、传递消息的人,一旦发现,立刻标记,暂且不动手,放长线钓大鱼。”
“属下遵命。”
部署完毕,众人各司其职,陆续退出书房。萧辰独自留在屋内,目光落在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上,眼神深邃。云州城就像一座精心设计的迷宫,每一个入口、每一条街巷、每一处转角,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五百精锐杀手,听起来势不可挡,可一旦被分散成八十、一百、两百的小股,逐个击破、分化瓦解,便不足为惧。更何况,这五百人来自不同势力,太子死士、江湖亡命徒、边军老兵、北狄勇士,彼此之间利益纠葛、矛盾重重,绝非铁板一块。
“明天晚上,好戏就该开场了。”萧辰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云州城,将房屋、街巷、城墙都染成了温暖的色调。炊烟袅袅升起,孩童的嬉笑声、妇人的呼唤声、商贩的收摊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安宁祥和的市井图景。
这是云州一个寻常的傍晚,却也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防御已然就绪,陷阱已然布好,只待那些潜藏的猎物,自投罗网。
夜色渐渐浓稠,华灯初上,云州城在夜色中静静伫立,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屏息凝神,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而那些暗藏的杀手,还在为自己找到的“漏洞”沾沾自喜,殊不知,他们早已一步步走进了萧辰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场猎杀与反猎杀的博弈,才刚刚拉开最精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