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阿夏的刀(1/2)
凌晨两点,旧南站的地下通道像一条被城市遗忘的盲肠。荧光灯管苟延残喘,在潮湿的空气中发出“滋啦”的电流声。林焰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鼻尖,呼吸里全是铁锈与霉斑混合的味道——那是上一世他拖着断腿逃命时,最熟悉的气味。铁轨尽头堆满报废车厢,像被拆散的骨骼,最深处的那节绿皮车里,亮着一点橘红火光。火光太微弱,却足够让林焰确认:阿夏在里面。
他踩着枕木,每一步都尽量让鞋底避开积水。积水里漂着几张残破的地铁票,票面上印着早已停用的票价,像一段被剪碎的历史。上一世,阿夏就是在这片废墟里,用一把折刀割开绑在他手腕上的塑料扎带,递给他半包受潮的饼干,说:“哥,活下去。”然后十五岁的女孩替他挡了零号的骨刺,血喷在他脸上,烫得他至今不敢闭眼。
此刻,那节车厢的门半掩,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林焰侧身挤进去,车厢里堆满废纸箱与空油漆桶,唯一干净的地方是中央那块锈红的地板——上面摆着一只煤油炉,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着看不出颜色的糊状物。阿夏蹲在炉边,头发剪得参差不齐,像自己用碎镜片割的。她握着一把折刀,刀刃在火光里闪着细碎的蓝,刀柄用褪色的布条缠了又缠,正是上一世那把。
“哥,你迟到了。”她没抬头,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却像老熟人一样笃定。
林焰喉结动了动,把涌到嘴边的那句“对不起”咽回去,换成一句生硬的“生意来了”。阿夏咧嘴笑,露出虎牙,把锅里糊状物倒进一次性饭盒,推到林焰面前:“先吃,吃完再谈。”
林焰没动筷。饭盒里飘出廉价咖喱与铁锈混合的味道,他想起上一世自己狼吞虎咽时,阿夏只是托着腮看,说自己不饿。后来他才明白,那是她最后一顿晚餐。
阿夏见他不吃,也不勉强,把饭盒收回,用折刀挑起一块焦黄的鸡蛋,放进自己嘴里,含糊地问:“你要什么?”
“两把折刀,一把开锁,一把防身。”林焰顿了顿,补充,“还要你跟我走。”
阿夏挑眉,用拇指试了试刀刃:“走?去哪儿?”
“离开这座城市,在第九十天之前。”
阿夏像听到笑话,嗤了一声:“哥,我车票钱都没有。”
林焰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现金,放在煤油炉旁。火光舔过纸币边缘,影子在车厢壁上游走,像一群逃窜的老鼠。阿夏没碰钱,只是用折刀挑起其中一张,对着灯光看水印,然后“啪”地弹回:“假钞?”
“真钞,刚从ATM取得。”林焰语气平静,“条件是,明天日落前,你在城南地铁D口等我。”
阿夏眯眼,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如果我放你鸽子呢?”
林焰指了指自己腕间那条灰烬纹路,数字在幽暗中发着暗红的光:“你会来的。”
阿夏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收起玩笑神色,把折刀插回靴筒,站起身:“成交。但我要加一条——你得教我开锁。”
林焰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旧款三环锁,扔给她。阿夏接住,手指灵巧地拨动锁簧,不到十秒,“咔嗒”一声脆响。她吹了声口哨:“简单。”
林焰却注意到,她右手虎口有一道新伤,血迹未干,像被细铁丝勒的。阿夏察觉到他的目光,耸耸肩:“刚才偷废铜,被保安追,不碍事。”
林焰没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碘附和纱布,放在她面前。阿夏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像第一次收到礼物的孩子。她低头涂药,动作粗鲁,却小心地不让碘附滴到煤油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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